即使他给出了答案,也不是宋骁心中的标准答案,他们只剩下尴尬和无奈,还有争吵。 席豫的脑袋空了,他实际上很害怕争吵和冲突,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都吵不完永远都闹不完。 漫长的缄默后,席豫淡色的嘴唇微微发抖,“你就是觉得我这种人不适合当个好爸爸,是吗?”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宋骁很干脆地说,“你应该提前和我商量。” 席豫垂下脸,双手紧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碰到冰凉的戒指。 下一秒,一颗水珠溅落在钻石上。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一直都在和你说。”席豫想要控制住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做得很失败。 他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自己可以抓住什么,长时间压在心口的巨大焦虑和痛苦终于彻底吞没了他。 “之前失败好几次,这个孩子来得很不容易,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比其他孩子长得慢……” “我看着她好像比其他胚胎小,医生说不可能,可我感觉他应该是在骗我,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抽泣让席豫无法完整地清晰说完一段话,他只能不断地停下来缓缓,即使可能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并不关心这些。 “我问了好几次,你都不想要,我不想放弃她,可我没有alpha信息素,只能抽我自己的,可不管抽多少,效果都不好,医生不停地让我做好准备……” “你都不知道,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 席豫抬起脸,泪水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实际上我一直在后悔,你说得对,我并不知道一个孩子的意义,我自私自利,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她过得那么难受。” 泪眼朦胧中,席豫察觉到宋骁的靠近,他朝他俯下身,应该是想要抱住他。 但席豫躲开了,他推开宋骁的肩膀,一点都不想被他碰。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哪怕在宋骁拒绝求婚、两人吵架分手的时候,都从未有过。 他手上没有力气,没能成功推开人,宋骁的体温让他觉得烫,烫得人焦灼不安。 “……不要哭。”宋骁的声音很温柔,可席豫还是吓到般惊恐,幅度很小地挣扎了两下。 他们之间意外太多了,每次都很仓促。 仓促地分离,仓促地在一起,仓促地结婚。 然后现在,仓促地准备迎接另一个新生命。 “我没有不要孩子,我们现在不是要先商量好吗?”宋骁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打湿了他的手。 于是宋骁也开始后悔。 难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席豫偶尔的抽泣声和吸气音。 过了会,席豫整理好心绪,“我不想和你商量。” 他转回脸,意外地很平静,“我真的认真想过,非常认真。” “我没准备和你一起养孩子。” 宋骁突然站直了,席豫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一座凝固的雕塑一样站着。 索性,席豫一次性全都说了出来,“反正我们现在分居,有这个孩子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宋骁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只在意这个吗?” 席豫没有探究他到底在意什么的欲望,“机构和我说胚胎成功后,我就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你要不要不在我的考虑的范围内。” “如果……你害怕孩子对你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席豫深吸一口气,安静了几秒后才继续,“我们可以签协议,我的孩子不会继承你那边任何财产。” 宋骁的呼吸声骤然变大了好多,席豫受不了,他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他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宋骁嗓子沙哑,问他:“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席豫没有回头,“真心的。” 胳膊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席豫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恢复力气重新迈开脚。 宋骁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独自待了许久,起初的十几分钟里,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多。 但很快,这些想法就消散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后悔。 他想起闷热的暑季,满头大汗的席豫提着蛋糕出现在门口。 空无一物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受了好多苦,流了好多泪。 明明那时候,他许下承诺,一定要让席豫过好,不论付出什么。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让席豫哭得那么伤心呢? 让他甚至产生独自抚养孩子的想法,宁愿选择隐瞒,独自承受后果也不愿意和他倾诉。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宋骁如梦初醒般抬头,抬腿往楼上跑。 停在席豫房间门口,隔着门板,宋骁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压抑地被闷在门板后。 宋骁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没有开,房门后的哭声反而消失了。 “小鱼,”宋骁靠在门上,“你开门,我们再谈谈。” 好长时间的安静后,房门突然打开,险些砸到宋骁的脸。 宋骁往后退了两步,席豫怀里抱着个箱子,看也没看他,撞开他就往楼下跑。 “席豫!”宋骁叫他,席豫也没有停住脚步,转下楼梯后直接往门外跑。 宋骁追出门,席豫正站在苹果树下,干脆利落地把箱子倒扣过来。 哗啦一声,零零碎碎的东西,或便宜或昂贵,堆满了一地。 装在信封里的情书、赚到缝补 苹果树下半截被烧得黢黑,散发着不算好闻的木炭焦糊味。 园丁在一旁为难地搓手,“可能救不活了,要不重新移栽一棵吧。” 宋骁蹲在树下,没有回话。 他垂下手,在烧成黑灰的东西中拾起一张被烧毁大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色块已经模糊不清,但宋骁还是认出来,是席豫成人礼那天。 宋骁用拇指擦去沾在照片上的灰,露出席豫捧着花的笑脸。 单纯、青涩,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难过事都和他无关。 宋骁缓慢地抬起手,把照片贴在自己的眼皮上,良久没有动。 照片上的余温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宋骁的身子越俯越低,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照片被泪水打湿,模糊不清的色块却没有因为泪水的洗刷变得更清晰。 席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浑浑噩噩地被人放到床上,然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一瞬的轻松后,更沉重的迷茫和悲伤压了回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翻过身,把手垫在自己的脑袋下,听着外面细碎的声音,想到高中时在宋骁房间里的那晚。 那时他没有什么烦恼,绵长的假期仿佛怎么都到不了开学那天,私自以为自己和宋骁永远、永远都不会分离。 可他闭眼,再睁眼,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人,宋骁急匆匆地去赶赴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