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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郁捏他鼻子说：“不要多心，我是真的蛮喜欢这个牌子的表的，跟我那块是同个系列，可以做情侣表，等我病好了就跟你一起戴。”　　许昭于是很惊讶地抬头看他。　　楼郁送他的哥哥　　全世界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其中有一对小情侣，很别出心裁地选择了在这天去见预约好的心理医生。　　他们在冽冽寒风中走进了一幢大楼，电梯到达十三层，楼郁推开私人诊疗室的门，进去接受心理医生的专业评估，而他的男朋友许昭则抱着一颗平安果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戴着耳机边晃腿边听歌，偶尔抬起手腕看看前几天男朋友送他的手表。啃完了苹果，又去一旁的塑料袋里掏芒果干，然后是果冻、芝士棒、饼干……　　楼郁上楼之前担心他会无聊，特地在楼下超市给他买了许多吃的，零零碎碎的一大兜。许昭的嘴巴一刻不停，中途还因为吃得太快险些噎住。他想到了楼郁以前机械化进食的样子，原来人不安的时候就是会生出这种近乎刻板的重复行为，好糟糕，楼郁这些年过得好辛苦吧。　　心理医生shawn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之前接诊过汪愫的缘故，她对这对兄妹的家庭情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在接下来长达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像存在于这个世界两端的平行线，进行了一次深入、坦诚的谈话。　　阶段谈话结束，shawn跟楼郁建议：“如果再产生切割身体的冲动，可以尝试用冰袋按压手臂，强烈的感官冲击可以帮助承接一部分痛苦的情绪。”　　楼郁笑笑摇头，他尝试过比这更偏激的方法，但实际上只有切割本身才会让他感到心理上的满足和宣泄。　　shawn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语气平静温和：“伤害自己身体会带给你一种掌控感，那是你觉得不安的时候唯一可以抓得住的东西。但其实刚才听你讲了这么多，我能明显感觉到你现在的状态和两年前送妹妹来就诊时不同。你现在拥有一段稳定的感情，其实这对你的治疗非常有好处。”　　shawn问他：“你们的感情好吗？”　　楼郁想到了几天前的圣诞，许昭扑在他怀里时留下的泪，他央求他，要来陪他进行心理咨询。　　他心里又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好像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于是他站起来不停踱步，直到走到门口，他想要离开，手放到门把手上，从猫眼里看到了坐在外面的许昭。　　对方正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晃腿，手里捏着一块芝士饼干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看门诊室的大门或是抬手看看手表，连最爱吃的芝士饼干都被捏得不停往下掉屑。　　楼郁的神色突然就缓和下来。　　“他很依赖我，也很紧张我。”他回答了shawn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然后松开门把手，又走了回来，“我想让他加入我的治疗，可以吗？”　　—　　许老师又上线了，这次他还兼职楼郁的拥抱师、倾听师、引导师等多重身份。　　睡觉以前，他和楼郁面对面地坐在床上，许昭按照shawn教他的方法开始提问：“请问楼郁小朋友今天感到开心的事情有哪些？”　　楼郁歪着脑袋：“小朋友？”　　“宝贝。”　　“宝贝？”　　“哥。”　　“哦。”楼郁满意地点了下头，开始冥思苦想，片刻后回答道，“中午跟你一起吃饭、晚上跟你一起回家。”　　“怎么跟昨天说的一样。”许昭拿着笔记本拍到楼郁面前，“这难道是什么标准答案吗？”　　好吧，这当然不是。但楼郁是真的觉得很难有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　　许老师提醒他：“早上我溜出去给你买的西柚美式怎么样？”　　“好喝。”　　“那请说——”许昭拿出纸笔开始帮楼郁记录。　　“谢谢许昭。”　　“不是啦！”许昭拿水笔轻轻敲了一下楼郁的脑袋，“问你的是今天让你感到开心的事，请注意审题。”　　“哦，许昭今天给我买了西柚美式，好喝，我很开心。”楼郁说，“那就谢谢西柚美式吧。”　　日历换了一本新的，日子就过得有实感起来，当然或许是因为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生。　　汪愫半夜被暖气热醒，没几个月将要高考，她心里盛着压力，坐起来准备去客厅倒杯冰水。推开卧室门，看到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透着一点亮光，她的哥哥嫂子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把四只手一同伸在冰箱。　　“你们在干嘛？”汪愫踩着拖鞋走过去。　　“妹妹醒啦。”许昭先把手伸出来，纤细洁白的手臂上带出一股冷气，“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楼郁跟着从冰箱里把手拿出来，又取了一瓶冰水贴在手腕。　　“没，口渴。”汪愫说。　　闻言，楼郁便顺势把手里的水递给了汪愫。　　小姑娘曾经接受过心理治疗，大概知道这是一种治疗的干预手段，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水，越发意识到楼郁作为哥哥，虽然说的很少，但对她这个妹妹做的已经很多。又想到两个人半夜在冰箱里冻手臂的行为，莫名觉得刚才的一幕有些好笑，然后她真的笑了，笑过以后眼角不知怎么开始有些湿润，她仰着头，吸了吸鼻子说：“哥，我想吃冰淇淋了。”　　这样的陌生词汇从汪愫嘴里吐出来，直把楼郁听得愣在原地，还是许昭率先反应过来，他赶紧掏出手机：“我给你买，附近24小时便利店有卖八喜，你要什么口味的？”　　“布朗尼巧克力。”汪愫说，“谢谢嫂子。”　　上门　　小年夜的那天早上，许昭早早起了床，很轻地在楼郁额间落下一吻。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回老家，不舍得对方跟他一起面对来自家庭的压力，他想这是他自己生命中的课题。就像楼郁这些年间独自忍受着来自家庭带来的创伤，他同样也没有办法代替对方去承受并和解。上周去shawn那里，对方说楼郁现在的心理状况已经在渐渐好转了，他也不想自己家里的事再给对方添堵。　　在楼下遇到了跑步回来的汪愫，小姑娘的减肥事业还在继续。她和楼郁不愧是亲兄妹，许昭最佩服的一点就是兄妹两个都很有毅力，尤其是在健身这件事上。要不是昨晚他闹得楼郁很晚才睡，又顺手关了他的闹钟，这个时间对方应该也早就起床去健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