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抿了抿唇:「我相信他一开始是真心的,只想学校里的学生能过得更好。」
「但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变了。」
「我知道的,校长还能继续往上升的,他想要在学校里做出成绩,然後去其他的地方。」
「我也知道,那些捐款他没有完全用在学校中,他在学校里跟我们念叨一把年纪都没房子,他一直想给自己在城里买套房子。」
「他断断续续拉了不少大老板,他想方设法让这些大老板多捐点钱,不过大老板又不傻,捐个几千上万也就差不多了。」
「直到有天,有个大老板来山区里看望孩子,我成绩好被他选中给大老板表演背诵,在背诵之後,他又说大老板要喊我一起吃饭。」
小静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环膝紧紧抱住自己的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虽然早熟,但我没经历过这些,当时真不知道喊我出去吃饭是为了什麽。」
「大老板在吃饭时候给我一个大红包,说我品学兼优,这是奖励我的。」
「我被他带着给大老板敬了两杯酒,醒来後就在酒店了。」
宁悦没忍住问道:「你没报警吗?」
小静转头看着她:「我这里是山区,报警後我怎麽办?学校我还能待下去吗?我还能继续读书吗?我姐夫还会让我进家门吗?大老板又有钱,他还给了我红包,你知道我收了钱,他再做这些代表什麽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宁悦没能说出话。
小静的眼睛很黑,就算被火花照得泛红,眼底深处依然是冷冰冰的纯黑色。
宁悦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她看了池星一眼。
池星解释道:「收了钱就不算强迫,算是金钱交易。」
宁悦倒抽一口冷气:「老奸巨猾!」
小静将自己抱得更紧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我一个学生,就有第二个学生,除了大老板,连之前对我们和颜悦色的校长都开始……」
「我一开始觉得只要能让我读书,大不了我忍一忍,等我离开家乡去读大学,这些都能过去,但我还是崩溃了。」
「最後一次,我看到那个大老板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他老婆发来的消息,说家里的女儿在过生日。」
「那是一段视频,我点开看了下,他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但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众星捧月地坐在人群中,脸上的笑也很天真。」
「你们知道这段视频对我的冲击吗?你们根本不懂!」小静眼眶通红,她声音沙哑,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也想这麽单纯地生活,我一点都不想早熟啊!」
但她真的太成熟了,连失态都是短短一瞬间,紧接着又低声道谢:「对不起,不该对你们发火。」
池星和宁悦都久久没有说话。
宁悦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妈的,我以为我经历得够恶心了,没想到恶心的人永远没有下限。」
她拍了下小静的肩膀,豪气地说道:「过去的都已经发生了,安慰的话也没个屁用,你跟我和池少去帝都吧,活着时候的人生虽然凄惨,但鬼生还那麽漫长,有数不尽的精彩在等着你。」
「而且,」宁悦认真地看着她,「以後你再遇到这种事,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也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些,你有靠山了。」
小静慢慢睁大眼睛:「有靠山?我姐姐都帮不了我……」
宁悦对她耸肩,指了指池星:「你看池少没说话,绝对在想着怎麽将李建平弄死呢,他丶我丶树後面的阿大,还有我们公司里的鬼和妖,以後都会是你的靠山呀。」
小静看着宁悦和池星,眼睛很红,但她没有说话。
池星反驳了一句:「我没想着违法的事。」
「但是,我在想,当务之急——」池星看向小静,对她说道,「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他能看到鬼,他伴侣也是鬼,我觉得你需要去找他。」
小静沉默:「我没病。」
「你没病。」池星很赞同,「是你身边的人有病。不过心理医生能让你尽快走出这段过往,我希望你以後和宁悦一样,能做一个开心的鬼。」
「就算你前十几年一直早熟,但谁也没说之後就不能单纯快乐地生活,是不是?」
小静目光发怔,她看着池星,又看向在旁边对她眨眼轻笑的宁悦,许久後,扭开头说道:「我没钱付诊费。」
「来池少的公司上班,赚钱。」宁悦声音很弱地说道,「池少也不是完全守法,你看我不就是童工吗?」
池星捡起地上的树枝敲了一下宁悦的脑袋:「你都死二十年了,还算什麽童工?」
小静问:「那你收童工吗。」
池星:「收。」
他从地上站起身,对宁悦说道:「你带小静先回帝都,阿大……」
想着小静现在还在防备男的,池星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他先留在我身边。」
他垂眸看着小静:「李建平的事你不用管,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做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初中生了,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小静的指尖蜷缩了下,她感觉自己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重新跳跃起来,她现在不仅不怕池星了,还特别想飘到他身边。
她站起身,抬起头看着池星,从第一天晚上的对视到如今,目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