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他去池星家里想到墙上有双眼睛看着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医生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好笑地说道:「我只是画卷的本体在池家,『人』不在。」
他一字一句含着笑意说:「我还要在外面赚钱娶老婆呢。」
池星感觉怀里的画卷动了下,似乎温度也有点上升。
池星:「……」
他突然想到了害羞就会发烫的玉佩,不由轻咳一声:「你害羞到自燃了。」
没等池星继续打趣画卷,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同时一个有些局促的声音响起:「医生……现在还接待人吗?」
池星转头看去,是一个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和诊所一样破旧,肩膀上还挑着担子,装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
医生连忙让她进来。
女人看到几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更为紧张了,说话带着帝都附近城市的方言:「俺丶俺……」
「先进来再说吧。」医生动作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担子,「这麽新鲜,刚摘下来的吧?」
女人露出一个笑,看到医生这麽好说话,她也没那麽紧张了:「我昨天刚摘的,一早上就坐车来望城咧。」
医生哈哈大笑,他性格很是豪爽:「快进来再说。」
女人总算走进诊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帕,手帕被一根绳子缠得很结实,她解开绳子,露出手帕中的卫生纸,她又把卫生纸给打开,然後才是一张张钱。
有五十一百的,也有十块二十的。
她看向医生,踌躇着说道:「医生,俺们村子里说你看病厉害,我专门从村里来找你,就是不知道你是咋收费的呢?我的钱要是不够,我就不打扰你了!」
医生指着担子,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已经付过诊费了吗?」
女人一愣,下意识说道:「这不是……」
「这是。」医生对她招手,「我不缺钱,你快坐下再说吧。」
池海凑到池星身旁耳语:「我算是知道他为什麽没钱了。」
这个性格,怕不是别人找他看病,他还会倒贴钱给病人开药。
女人坐在小破桌的侧面,她看了池星和池海一眼。
池星主动对医生说道:「你先忙,我跟池海出去逛逛。」
医生还没说话,女人连忙开口:「你们是医生的朋友吧?我看你们的气色这麽好,不像是生病的人。」
她皮肤有些蜡黄,笑容却很真挚:「不用这麽麻烦出去,我丶我家事没什麽不好说的,村子里都知道。」
池星的长相好看,她没敢多看,而是收回视线,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攥成拳头:「医生,我其实不是来看病的。」
「是隔壁村里的神婆说你不止会看病,还会驱邪。」
医生给她倒了杯水:「会一点,你慢慢说。」
她接过水,一紧张,家乡话又冒出来了:「俺丶俺女儿半个月前生病走了,俺最近几天梦到她好几次,她哭着说自己不想结婚……但是她走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岁呢,活着时候也没结婚啊!」
「第一次梦到,俺没放在心上,第二次梦到,俺感觉有点奇怪,去找村子旁边的神婆,神婆帮俺算了一下,说俺女儿在下面被人配了一桩婚事!」
「神婆还说俺女儿的尸体应该不在坟墓中,被人盗走了,被搞了个啥冥婚。俺女儿在下面不愿意才托梦给俺。」
池海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你去看你女儿的坟了吗?尸体还在吗?」
「没了。」女人抹着眼泪,「俺和神婆一起去看的,俺女儿连人带棺材都没了啊!」
池海倒抽一口冷气:「你们怎麽不火葬?」
女人讷讷说道:「为什麽要火葬,俺们村都是土葬的。」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医生:「医生,俺想找到俺女儿,带俺女儿回家!神婆说她算不出俺女儿在哪,她说你是有本事的,让俺来找你。」
女人眼巴巴地看着医生,池星和池海也看着医生,就连池星怀里的画卷,似乎都在盯着医生。
医生突然感觉自己的压力有点大,他用手抵着额头,声音苦涩:「我只会看些简单的……话说你说的那个神婆是不是名字里有一个常?」
女人点头。
医生苦笑:「她不应该算不出来你女儿的具体位置,是不是她不敢招惹啊?」
女人一愣:「俺不知道。」
医生又问:「你没报警调监控吗?」
女人摇头:「村里没监控。」
医生对女人要了她女儿的生辰八字,女人来之前就早有准备,包在手帕里的那些钱最下面有一张白色的纸,她将纸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眼,脸上的苦笑更重了。
池星饶有兴味地看着医生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只觉得这医生看起来和普通人完全没有不同之处,就连情绪都和人一模一样。只要没人说,任谁都想不出来他是一幅画。
池星的目光太明显,医生突然呵呵笑了下,对女人说道:「虽然我算这些不擅长,但是巧了呀!我身边这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擅长八卦推算……就没有他不会的。」
他指着池星,隆重地介绍着:「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姓池,早年就是以算卦找人而风靡帝都火出圈的池大师!」
女人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