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迪克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李维在面前站定。
李维没急着说话,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边那栋楼顶边缘的矮墙。
萨迪克先开了口。
“格拉迪斯长官……您这是干什么?”他强行吞下喉咙里的血,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安全部门要行动,我配合,文件我签了,人手我也派了。结果你把我骗到这来,又动手伤人,你什么意思?”
李维看着他,没接话,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他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几张打印纸从里面滑出来,在夜风里翻了几页。
萨迪克低头看了一眼,捡起草草翻完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
“还用我说吗?”
“这——这些能说明什么?我作为警署署长,调取监控、使用加密通讯,都是正常权限内的操作。你不能因为——”
“正常?”
李维往前迈了一步,萨迪克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不是以为,你把记录清了,把权限日志删了,就没人查得出来?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这个系统当初是谁给你开的权限?!”
萨迪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呢?你查到了这些,然后呢?你是来抓我的?那文件呢?逮捕令呢?军事法庭的传票呢?你什么都没带,凭这么几张破纸就想定我的罪?还是说你想翻旧账?你以为你就很干净吗?!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李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刚接手首都安全部门的时候。
那时候尤瑟夫刚死没多久,新政府根基不稳,旧署长又被赛伊德杀了,留下一个空缺,整个警察系统从上到下都在观望。
时任副署长的萨迪克在旧系统里干了十几年,对底下的人和事都门儿清。
李维急需一个人来稳住局面,而萨迪克也需要权力。
那些从旧署长手里拿到的材料里有几项涉及萨迪克的灰色操作,李维压着没放出去,从而换来了萨迪克的配合。
他当时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一个在旧系统里泡了十几年的人,一旦得了权,会本能地维护这个系统的稳定,因为系统的稳定就是他自己权力的稳定。
但李维还是忘了,这种人不仅知道怎么维护系统,更知道怎么把系统的缝隙变成自己的通道。
而萨迪克虽然坐在署长的位置上,手里握着整个首都警察系统的资源,却始终被掌握着生杀予夺,便本能地开始替自己找退路。
“萨迪克,‘忠诚’,真是可笑。”李维摇摇头,“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也别指望你的人会赶来救你,他们人现在都散在城里。”
“你——”
早已是色厉内荏的萨迪克惊得往后一缩,差点从矮墙翻了出去。
李维见状冷笑出声:“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在我们那边,和你这种人见面要选在天台了。”
萨迪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李维也懒得解释。
萨拉丁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一根铁棍。
“我不是来抓你的。”李维把铁棍在手里掂了掂,“现在,把你知道的、干过的,都说出来。说漏一件事,我就拆你一根骨头。”
萨迪克看着那根铁棍,喉结动了动。
他大概想再问点什么,但李维没给他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萨迪克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件一件交代了出来。
他交代得很细,大抵是因为李维真的听得实在认真,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承认自己两个月前通过警署的后勤采购渠道与一个与德穆兰有联系的中间人搭上了线。
对方给了他一大笔钱和一条后路,作为条件,他则需要定期提供一些对方需要的情报。
至于那天,萨迪克想着对方最多最多就是抢回罗米修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