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今日,翰林院各衙房的官员都小心翼翼地,躲在各自的值房之内,很少出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掌院学士今天的心情很差。
虽然掌院学士心情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自从陈修撰来了之后,他的心情就没好过,但今天显然格外的差。
“老匹夫,欺人太甚!”
窦文焕在肖家受了一肚子气,回到衙房之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可怜那只青瓷茶盏,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地碎片。
回到值房之后,他冷静下来,很快就想清楚了,此事应该和陈长安脱不了关系。
京城上到朝堂,下到百姓,谁不知道,陈长安是和肖家那小魔女穿同一条裤子的。
这件事情,背后应该也是陈长安唆使的。
他就算是人不在翰林院了,还是想方设法地给他添堵。
独家书籍被盗印一事,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往日他是盗印规则的受益者,但当这种事情轮到他的头上时,他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可恶。
问题在于,文渊书坊七成以上的收益,都来自于那些独家书籍,盗印的那些书籍,连总利润的三成都占不到。
肖老匹夫虽然可恶,但他有句话,倒是提醒了窦文焕。
既然朝廷没有这项法律规定,那他就自己立一条新规。
关于书籍刊印的规矩制定权,可是在翰林院的手里。
想到这里,窦文焕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立刻召集一众大学士议事。
片刻后,议事大殿。
翰林院几位大学士尽数落座,窦文焕高居主位,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沉声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一桩关乎大宁文道兴衰,士林存续的要事。”
众位大学士闻言,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窦文焕接着开口道:“近年以来,市井书坊乱象丛生,翻印成风,盗印无度,凡有新书上市,不出几日,便会被肆意复刻……”
几位大学士互相对视,眼中都浮现出一丝疑惑。
掌院大学士今天是抽了什么风?
谁不知道,京中最大的盗印贩子,就是他的文渊书坊,难道今天窦大学士忽然良心发现,想要清理门户?
窦文焕自是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继续开口道:“天下文人想要着书立说,往往要耗费数年心血,穷尽半生所学,方能着成一书,可如今,书市混乱,盗印者坐享其成,着书者无利可图,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长此以往,还有谁愿意潜心研学,着书立说,传承圣道,没有新的思想,大宁文道必将日渐枯竭,再无新生,或许又道沦落到被蛮夷之国欺上门来的境地……”
窦文涵一番长篇大论之后,终于做好了铺垫,他站起身,义愤填膺道:“为振兴大宁文脉,激励世人,杜绝盗印,本官决定立下新规,各书坊自行刊印,校勘,定稿之书籍,归本坊专属,其余人等,不得私自翻印复刻,但凡私印别家成书者,一经查实,销毁雕版,从重罚治!”
这番话,他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似乎他不是因为自家书坊利益受损,而是为了振兴文道,为了大宁文道的未来……
在场的几位大学士,也被窦文焕的这番话所感染。
看来,掌院学士是真的悔改了。
他们也都出过书,深知盗版的危害,此规一出,既能杜绝市井粗劣书籍泛滥,又能保全着书者的利益,公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