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拦,裴映雪动作微顿,依然冷淡看着雾中人:“别对她说什么异世。”
他对云中君一切话语都并不在意,却唯独介意这个。
卫清漪踮脚亲了亲他冰凉的脸,试图平息他的不安。
雾中的影子渐渐淡下去,原本就是留存于世的残念,经过几次耗费力量,终究不可避免逝去的命运。
云中君却像是毫无留恋,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束,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这位仙人都没有徒劳抗拒。
只是在将要消散的瞬间,它带着一点难以理解的笑意,突然对卫清漪道:“对了,说起来,我们同样来自于异世,隔着千年相遇,也算是有缘。还没来得及问问你,你既然选择了于此修道,那你的道心是什么?”
“……”卫清漪知道她这会不该停顿,但她确实有点噎住。
她的道心是什么?她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哪里来的道心?
要不是穿越,她这辈子也不会跟修道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何况在心里,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只是继承了本属于原身的东西而已。
云中君见她一时没有回答,也没打算再追问,已然朦胧的身形化作淡淡烟云,无声无息地涌入天枢剑中。
与此同时,那声音终于彻底远去,像散入天地的雾气,只留下尾音渐淡的一句话。
“我用余下所有的力量洗净了天枢,若是你们真要用到它,那就是最后一刻了。”
第165章
雾气散去,脚下终于重新踩到了实地,卫清漪发现自己回到了放置石碑的台上。
四周还是那些人,但众人的目光此时全都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每张面孔表情各异,震惊,茫然,还混杂着古怪的敬畏。
她低头一看,那座石碑已经碎了,倒不是被砸碎的样子,反而像灵气耗尽后,从内部崩解,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石散落在地。
而天枢剑正静静地躺在她手里,剑身上不再如先前那样黯淡,隐约透出了一层温润的亮光,像有某种力量在里面缓缓流淌。
太一门掌门的话音从身后传来,含着无法掩饰的震撼:“这是……卫小友,刚才发生了什么?”
卫清漪一怔,转头看过去。
掌门神色格外复杂,双眸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剑,嘴唇竟然在轻微发抖,凌霄元君也上前一步,目光在她和天枢之间来回游移。
她不确定方才那些变故发生的时候,外界到底有没有见到云中君出现的过程,刚打算开口,忽然听到贺栩对她传音解释。
“方才你们两个忽然被一片雾气淹没,我们在雾中看到了仙人的影子,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但被云雾阻隔,无法听清楚,只能看到仙人在最后轻轻抚摸了你的头发,再然后,剑就亮了。”
卫清漪听完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想在雾里的情形,心想云中君什么时候摸她的头了?她怎么不知道?到底是雾气造成的幻象,还是残念顺手给自己加的戏啊?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她总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传说中的仙人居然挺会给自己塑造形象的,都快要消散了,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段。
这算什么,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不过这个误会……怎么说呢,也不算是坏事。
卫清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把天枢剑举到身前,环顾四周,从最前面的掌门,凌霄元君,守着她的贺栩,惊疑不定的方长老,再扫到那些议论纷纷的弟子。
“没错,我得到了云中君的传承。”她大言不惭地宣称,“从现在起,天枢的使命,就由我接过来了。”
静室里因为这句话而诡异地静了一刹,然后马上响起了按耐不住的讨论声:“真的是仙人传承……能得到云中君赐福,那她之前的事,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仙人都认可了她,那就不应该和邪祟有关系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中君作为道祖的名望毕竟摆在那里,胜过任何一座宗门的威仪。
就连先前义愤填膺的方长老也变了脸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反驳,凌霄元君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揭过了先前那些要她认罪的话。
裴映雪站在她身侧,看着受众人瞩目的天枢,忽然无声笑了笑。
他慢悠悠地说:“一个千年都没解决的烂摊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得很平常,但语气完全不平常,带着微微的戏谑意味。
卫清漪回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瞳。
怎么黑人格又出来了,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对了,刚才在雾中裴映雪的状态就不太稳定,估计是云中君残念的力量刺激到了恶魂,让两个人格又发生了切换。
这下她顾不上多想,匆匆给贺栩传了句音,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着他掠过人群:“我们走。”
*
“跑什么?他们又不敢追。”
黑人格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卫清漪没回头看他,但也没松手,拽着他穿过朝暮观外的树林,一直到茂密的枝叶彻底遮住了远处的火光,她才逐渐慢下脚步。
夜幕已深,月色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还有脚下踩过落叶的嘎吱声。看得出来,人都聚在了观内,这里没人驻守。
卫清漪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蓦然传来一阵扑簌的响声,大群雀鸟从林中惊起,乌压压地掠过月光,枝叶剧烈晃动,光影摇落了一地。
她本能地抬头,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她拽了过去,后背撞上了一棵粗壮的树干,树皮隔着衣料硌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