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比我想的要快点,不过正好,反正祭品多几个更好。”
那人像扔垃圾一样把灵器随手扔进石棺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话音还没落,卫清漪已经拔剑。
惊鸿瞬息间出鞘,剑锋破空,灵力激荡,她没有多说废话,从开始就用了全力,带着凛冽的杀意指向石棺上那道身影。
然而剑光还没能触及石棺,一道无形的屏障就凭空显现,把她的攻势震开。
那股灵力极为浑厚,震得她虎口发麻,惊鸿都差点脱手,与此同时,裴映雪脚下的阴影无声蔓延,却被地面的法阵挡住。
卫清漪稳住身形,皱了皱眉,发现石棺周围有极强的灵力护持,地上的血祭大阵又克制着裴映雪的力量,一时间无法马上突破。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石棺上的人,发觉那不是虞将离。
比虞将离年长很多,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但更深沉和成熟,像同样的模板里刻出来的另一副面孔。
无妄仙宫现任宗主,虞归,虞将离的父亲。
一宗宗主修为必定深厚,怪不得有这么强的灵力,能血洗阳山上的各大势力,以他的修为,加上暗中筹谋,已经占得了先机。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虞归的眼睛,看向里面藏身的阴灵:“你果然是寄生了整个虞家。”
虞归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血色间回荡:“你离开阳山那天把我儿子废了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看似在寻仇,语气却轻飘飘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对儿子重伤垂危的悲痛,只有阴冷的怨毒。
他的目光从卫清漪身上移开,落在裴映雪脸上,冷笑了一声:“当年为天下敬仰的天枢剑,好一个光风霁月的世外仙人,现在还不是苟延残喘,和你眼中的污秽龌龊为伍!怎么,恶魂的力量你可用得顺心?”
旧仇相见,三百年前他死在裴映雪剑下,三百年后他卷土重来,满怀恶意地占据着高位,嘲讽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仙,如今沦落到了一样的地步。
但裴映雪只是平淡抬起眼睫:“还不错,只是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评价我,又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虞归脸色一僵,眼神变得更加阴鸷:“无所谓,总归我们现在都是邪物了,你也不过见不得光的东西,和我一样卑劣。”
卫清漪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裴映雪前面:“你作为阴灵寄生这么多年,居然一点也没有学会人的心,杀人的,和尽了最大努力拯救的,怎么会一样卑劣?”
虞归嘲讽道:“你如今在这里这指责我,难道没有想到,你的身边人也是一样的做派。”
卫清漪看他就像看神经病:“裴映雪跟你哪里都不一样。”
虞归道:“是吗?你要不要问问他都做了什么?他是如何用恶魂的?”
“……你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卫清漪一阵无语。
她觉得这阴魄是不是寄生久了脑子有点问题。
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难道指望她当场就会倒戈来质问裴映雪吗?
虞归却像早有准备,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一个小型阵法,中间跌出一个人。
“你看看这是谁?”
卫清漪看清那人的面孔,微微一怔。
竟然是方之荣。
在她离开阳山那天,提出慈悲蕊的证据,指责她修邪道的方之荣。
她当时把方之荣重伤,但惊鸿那一剑并没有致命,此刻他的身体上爬满了黑色的阴影,不住蠕动,整个人状态痛苦无比。
虞归道:“天枢剑主,你当年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仙门正义,行事素来恪守规矩吗?怎么如今,因为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了他亲眼所见的事实,就要用如此手段报复他?”
方之荣看到裴映雪,怨恨至极,大叫道:“宗主还尊称你一声前辈,说你什么光明磊落,分明是为了你的小情人出气罢了!”
卫清漪莫名其妙:“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关他什么事?你怎么了?”
方之荣对她呸了一口,怒道:“你还好意思装清白无辜!都是你害得我这样!必然是我揭发了你的恶性,你就暗下诅咒报复我!卑鄙无耻!”
裴映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方之荣身上的阴影渗透得更深,他痛苦大喊,两只手拼命抓挠着皮肤,撕破皮肉也顾不上,抓出了一身的血痕。
见到这个状况,卫清漪总算看出来了:“你的咒痕原来还留在他身上,我以为他被我揍过之后就没了呢。”
裴映雪闻言叹了口气:“是啊,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了。”
虞归目中暗光一闪,随即道:“懊悔令我戳破了你伪君子的面目么,如今来后悔,还有何意义?”
“不。”裴映雪面露微笑,“我只是觉得,当时给他的诅咒还太轻了,竟然让他有功夫来和你勾结。”
虞归接连吃了几次瘪,咬牙道:“哼,多说无益,你现在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从前清虚天吹嘘的大义,想必半点也没有剩下!”
裴映雪淡淡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他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
但卫清漪知道,曾经失去一切的时候,他经历过多少痛苦。
在漫长的消逝,漫长的黑暗,被放逐,被忘却之后,世间相识的人一个个逝去,没有人再记得,他往昔少年时是多么灿烂而明亮的一个人。
她根本没去管聒噪的方之荣,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住,仿佛想传递一些微薄的支撑。
裴映雪低眸看到被她牵着的手,低声笑了起来,神色柔软。
这时候,天边忽然亮起两道耀眼的灵光。
光芒穿透了笼罩阳山的黑雾,竟像裴映雪刚才所做的那样,径直突破了被加强的浮空禁制,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神庙方向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