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忽然感到他身上有种带着污秽的残忍。
这种残忍也许已经存在了很久,从他堕入黑暗那天开始,他逐渐遗忘了怜悯,遗忘了同情,遗忘了所有正常人的感情,哪怕看到杀戮和血腥也不会有任何触动。
他只是一个背负着罪孽的幽魂,而他的罪孽已经够多了,无法再为别人承担什么。
直到刚才,他抱住卫清漪的这一瞬间。
她整个人都裹在暖意里,烛光的暖,被褥的暖,还有等待一个人归来的时候,困倦又软绵绵的暖。
于是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哀戚、惶惑,沉闷的钝痛。
那是人心的重量。
卫清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背:“好吧,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道歉,我都原谅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身上血味好重。”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做坏事的经验明显不过关,连事后妥善处理痕迹都不会。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她身体蓦然一轻。
裴映雪把她整个捞进怀里,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晃,等光焰重新稳住的时候,她已经被放回了床上,陷进松软的被褥间。
他的脸就贴在她颈窝处,眷恋地厮磨着,说话间气息留在她皮肤上,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意:“在外面吹了会风,我以为已经散掉了。”
嗓音很低,几乎像呢喃。
谁都没有提起血味的来源,她其实不打算问他去做了什么。
出于信任,亦或是其它,总之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她都不用动腿,直接被抱上了床,也就顺势蹭了蹭枕头,语气困乏怠懒:“我等你好久了……困死了,快点睡吧。”
然而这次,裴映雪却没有全然遵照她的意思,流连的亲吻继续往下。
他身上不止有血味,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加上原本体温的冷,落在她热乎乎的肌肤上,吻得缱绻却又锋利。
像被带着锯齿的叶片刮过,麻麻痒痒的,还有种尖锐刺痛着的错觉。
卫清漪脑子一片混沌,依稀记得自己是想睡,但那种刺激感太鲜明了,而且很快蔓延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的唇曾经吻过,又用修长的手指探进去,一点点拨开柔软的衣料,她控制不住地发出含糊的声音,尾调发抖,身体绷紧了,像颤栗的弓弦。
“你别……别在这里……”
但裴映雪固执起来总是出乎意料,他耳根已经染上薄红,血色沿着脖颈往下蔓延,气息越发不稳,连惯常清冷的眼眸都泛起胭脂般的旖旎颜色。
然而他周身那种霜雪般的凉意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变得躁动不安,又过分凌厉。
他按住卫清漪惊慌的躲避,在她急促的呼吸之余,低着头,贪恋地嗅闻着她身上越来越馥郁的香气。
她在他身下轻轻喘息着,额头上有薄汗,脸颊泛着春日桃花似的潮红,像盛开到极致的花簇,鲜活而浓烈——盖过了血味,盖过了冷瑟瑟的寒意,盖过了一切。
“你喜欢我吗?”他吻着她的耳朵。
即便已经重复了一百遍,他还是那么小心翼翼,问得惶然又谦卑。
“喜、喜欢的。”
卫清漪眼睫颤动,被他逼得不得不回答,却又气不过,张口咬在他肩头,含含糊糊地磨了磨牙。
“说真的,明天我要是因为起不来丢脸……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章合一,把昨天的也给补上啦
前几天卡文不稳定,今天总算稍微恢复了一点,对追更的小天使读者很抱歉作者跪在这里道歉了,之后一定努力继续日更
第143章
“程归,你确定真言教徒的藏身处真的在这?”
乔慕青浮在半空中,左顾右盼,眼神警惕中带着点困惑。
程归闻言点头,却也有些犹疑地低头望过去:“根据秘法追踪到的位置是在这里……可具体入口要从哪找,我也还不敢确定。”
在他们脚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地。
坟地静静地卧在山坳里,时值正午,日头正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却依然驱不散那股沉沉的阴气。
一个个坟头从众人脚下蔓延开,有些坟前还立着石碑,有清理过的痕迹,更多的只是一抔黄土,杂草生得很高,早就已经没有后代来祭扫。
“阴气好重。”卫清漪感受了一下,看向皱眉寻找的程归。
他手里拿着一枚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但始终无法停下来。他试着往东走了几步,又往西挪了挪,罗盘的反应毫无变化,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奇了怪了。”程归喃喃,“明明就在这一片,为什么找不到?”
卫清漪记起星罗宗旧址的状况,环顾四周道:“会不会是设了迷阵?”
“不像。”程归摇头,“我手里这个罗盘就是用来勘察迷阵的,但它完全感应不到。”
可如果说只是普通的坟地,那也不会有这么重的阴气,更不会让罗盘出现这种异状。
“难不成他们还真藏在坟头里啊?”
乔慕青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可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们总不能开挖掘坟吧,而且这么多坟得挖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扑棱棱飞出一只鸟。
它外形普通,羽毛是平平无奇的灰色,本来蹲在一座半塌的坟头石碑上,仿佛被乔慕青的声音惊起,这才振翅往天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