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想了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最后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最怕痛了……哎,不过如果有耳洞,戴上耳饰确实挺好看的。”
其实她不止对痒敏感,对痛也很敏感,一旦痛过,对某件事的印象就会特别深,很难忘记。
所以认真地说,她之所以不害怕裴映雪,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一直不会让她痛。
“……”裴映雪无言抬起眼,看着镜子里她白皙的耳垂,如瓷玉洁净,还没有被什么破坏过。
他竟然像是有些困惑,喃喃道:“是么?”
卫清漪不明所以地点头,以为他在问耳洞的问题:“是啊。”
他不再说什么,垂下眼睫,指尖轻柔抚过她温热而脆弱的肌肤。
留下那对耳钉,不是因为那个女教徒的话,轻飘飘的话语无法诱惑他,就像恶魂也不能一样。
真正在其中作祟的,是他自己贪婪的渴求。
不要离开我,他在心底呢喃。
否则,在察觉到什么无法挽留之前,他就会像对他精心照料的花一样,把它们嚼碎吞噬下去,永远地留在他身体中。
第146章
“魂兮归去,莫念家山。”
“白幡引路,清灯照晚。”
“刀兵入土,衣冠化烟。”
“大河前渡,有舟待岸……”
伴随着悠长的歌声,战死者的棺木被送入太一门的墓地。
随后华表前燃起篝火,白幡被投入火中烧毁,袅袅青烟升向高天,昭示着英灵离去。
篝火前,卫清漪捧着一壶液体嗅了嗅:“你们送行会的夜里……还可以喝酒?”
虽然在这里不叫酒,叫醉仙酿,但说白了也就是灵植酿的酒而已。
程归当先咚咚咚灌了几口,颇有借酒消愁的气势,喝完擦了擦嘴角:“太一门是有这个习俗,我想大概是前辈们知道我们多见同门死伤,心中未免压抑,总要有个地方宣泄,否则容易闷在心里憋坏了。”
“有道理。”一旁的乔慕青点点头,也尝试喝了一口,立马叫出了声,“辣死我了!”
卫清漪见状低头抿了一点,这种酒酿味道很烈,并不像名字听起来那么风雅,喝完咽下去,后劲马上就冲了上来,冲得人头晕眼花。
“呼……劲头好大。”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把酒壶往裴映雪那里一塞,“你喝过这种酒吗?要不要试试?”
裴映雪望着篝火,整个人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他才转过头来,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只是下意识从她那里接过来,依言喝了一大口,忽而掩唇呛了一下,随即咳个不停。
“你、你还好吧?”卫清漪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真的乖乖喝这么多,忙不迭给他拍着背顺气,“我只是让你试试而已,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啊?”
以他的经历来看,年少入仙门,后来又与世隔绝那么久,估计确实没喝过这种东西。
不然,她还真没怎么见过他有失态的时候。
他咳完,眼尾也不自觉染上了湿气,睫毛温顺地垂着,仰脸看她,却露出一笑:“没有,不过也很有意思。”
凡是她想教他试的,都很有意思。
这时,王铭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圣主?你是说真言教那个?”
卫清漪听到这个词,心中一动,往那边看过去,见程归不知道怎么跟王铭问起了真言教。
王铭毕竟追踪了这么久,还杀过那么多教徒,知道得比程归这个真仙门弟子还丰富不少,向他打听也不算问错人。
那边,程归点头道:“我对付真言教徒的时候,好几次听他们提过‘圣主’的称谓,但又说他们得不到圣主的回应,你们说,他们的那些邪术到底怎么来的?”
她听到这里,以为王铭肯定会骂几句所谓“圣主”,但这回王铭却道:“据我所知,真言教的术法并不都来自于他们口中的圣主,有些是邪修中不断演变来的。比如驱使尸体的方法,最初就来源于南疆那边的赶尸。”
“据说,早期他们只是想办法操控自然死去的尸体,后来为了获得更强的仆役,慢慢衍生出靠虐杀活人来积累怨气,专门炼制活尸的邪道路径。”
“就是!”乔慕青也跟着赞同,“所以说嘛,赶尸最开始是出于好心,为了送客死异地的同乡归家埋葬,后来才被利用成邪法。那所谓的邪魔鬼怪,说到底还是从人身上来。”
卫清漪没忍住插了一句:“是啊,其实我遇到的邪物大多数都来自于怨气,怨气也是从亡魂衍生出来的。”
她说着,又听见王铭道:“不过真言教崇拜的那个圣主,又被称为万鬼之主,据传喜欢献祭,不管是人还是物。”
“而且他们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当教徒行将死去之时,为了祈求万鬼之主在死后的庇佑,会把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献奉给他们口中的圣主。”
程归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最珍贵的东西?这怎么界定?”
“看他们自己认为吧,邪教徒的脑子我哪里能懂,好像他们连一块被子也能献祭,可能有的教徒觉得,这样万鬼之主会保佑他死后能睡得安稳些。”
“……”卫清漪把醉仙酿从裴映雪那里拿回来,默默喝了一口。
她总算知道宝库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每得到一床被子,就有一个准备逝世的邪教徒,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呃,不过考虑到对面是邪教徒,那还是有杀害更好。
“行了行了。”
王铭跟程归聊到一半,突然回头,拽住喝了一口又一口的乔慕青:“你不是说很辣吗?别喝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