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他没关系,不想嫁给他也没关系。
他来做这些就好了。
*
这一夜的教训,就是卫清漪深刻认识到,睡觉是件不能被打断的事情。
她本以为万相心咒已经解除,可以趁天亮之前安心睡个回笼觉,结果还是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梦,根本没能睡好。
起先是梦里听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呼唤她:“你……能否……听见……我的召唤……”
她行走在一片混混沌沌的空白中,脚下像淋过雨的地面,一半都是镜面似的水泽,茫然地寻找声音的来处:“我能听见,你是谁?”
那声音仿佛在努力接近她,但传过来的话语还是不够清晰。
“我们……接触过……在水镜里……你听见我……”
因为陷在梦境中,卫清漪的脑子也很混沌,只能模糊地记起她刚刚从妙华水镜中清醒时,的确听见过一个相似的神秘声音。
在当时,就是那个声音叫醒了她,让她不要在梦里沉沦下去。
她循着记忆回答:“我知道了,你认识我,你那时候还说,我有未尽之事。”
听到这里,对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急切起来:“你的时间……已经不多……我……力量无法持续……那么久……你必须尽快……找到阴魄……”
它似乎用尽全力才说完了这漫长的一段话。
话音还未落下,包围在她周身的白幕就轰然破碎,地面的水泽洪流般炸开,像万千镜子的碎片在眼前旋转,水光飞溅。
卫清漪仰起头,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片破碎的水光里,她竟然看到了自己在现代的房间。
她连在梦中都怀疑自己是做梦,震惊地伸出手想去接住水,冰凉的水珠还没落到手上,梦就醒了。
太阳升起又渐渐落下,暮色笼罩群山。
“昨晚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啊……”
卫清漪靠着桌沿,困得直打哈欠,软趴趴地把手放在桌子上,下巴枕着手,有人进来都懒得抬头。
夜里她加起来也没能睡多久,又是做梦又是惊醒的本来就没休息好,今天起来还忙碌了一整天,和太一门弟子一起为灵犀镇的死者净化怨气,忙到傍晚,整个人彻底蔫巴了。
等不及回到客舍,她身体还坐在前殿,人就已经快要睡过去。
“程归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卫清漪困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牵住旁边裴映雪的衣袖,叮嘱他,“算了,我先睡一会,等他来了你再叫醒我。”
之所以她还没回房间,主要是昨天夜里的变故发生得突然,太一门损失惨重,急需重新调配值守名单。
又因为无妄仙宫那边把发现邪咒的功劳归给了她,所以太一门几个长老对她大加褒扬,非要让程归徐泰他们听一下她的建议再重新安排人手。
问题是程归比她还忙,眼看太阳落山,还是半天没见回来。她实在等不下去了,打算就这么趴着眯一会。
话音才落,她牵着袖子的手已经慢慢松开,气息渐渐平缓。
“……”裴映雪也就没有回答,托着她一点点滑落下去的手臂,放回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刚要抽回手,卫清漪却忽然咕哝了一声,好像觉得他动来动去太扰人,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枕了上来。
裴映雪微怔,看着她用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心安理得地枕着继续睡。
她的皮肤光洁得像白瓷,但并不坚硬,摸起来总是软绵绵的。
看起来那么质冷易碎,其实又暖又软,像轻盈的云,纯净而坦诚地包容着一切尖锐伤人的事物。
正如此时,她贴在冰冷又骨节分明的手上,却也不觉得硌人,一点也没有烦躁,轻松愉快地睡着,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终于做了场好梦。
她安分闭着眼,呼吸浅浅,睫毛温顺地垂覆着,脸颊上睡得泛起微红,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他眼睫垂下,静静地想,他做的第一个正确的决定,是没有杀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个正确的决定,则是留在她身边。
再也不会有像卫清漪一样的人了。
“清漪,裴公子——你们在吗!”
门外忽然响起脆生生的大叫,随后有袭红衣旋风似地卷了进来。
乔慕青冲进门,满脸激动,高声道:“我跟太一门的人问到你们在这!你听我说,我们找到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忽然觉得有股阴冷的风在喉咙间一掠,下意识止住话音,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好像瞬息而过的冰凉感只是错觉。
乔慕青急忙环顾一圈,马上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卫清漪,和一旁垂眸的白衣身影。
他唇边带着笑意,在给睡着的人理好鬓边散开的头发。
见状,乔慕青作势凑上去,用口型无声道:“她、睡、着、了?”
王铭跟在乔慕青身后,见到眼前的场景,微微一怔,若有所悟地伸手准备把乔慕青往回拉,伸到一半,想起两人正因为昨夜敲晕他的事在吵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裴映雪没有看进门的几人,却好像能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并未回答,只是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1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