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情绪依然在漫延,在噬咬着心脏,但藤蔓的尖刺不再生出锐痛。
因为在发带烧成灰烬的那一刻,他仿佛也明白了,他期望和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卫清漪对他特别。
她对他而言已经是与众不同的,那么,她是否也同样把他当做特殊的存在?
他期望从她那里得到不会赠予别人的东西,最为独一无二的,和任何旁人都不一样。
发带也好,铃铛也好,她送他的红绳也好。
——不要给予别人这些。
“……”卫清漪将信将疑,但他身上并没有出现触手,也确实没有露出平时黑人格的那些征兆。
所以最后,她还是犹豫着松开了抱在他腰上的手。
裴映雪摸了一下她头发上的铃兰,把被弄得歪歪斜斜的花朵扶正。
然后他走向文琼的方向。
文琼似乎比满脸呆滞的乔慕青还要更惊异,略显怔忪地看着他穿过黑雾和黏液,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你到底是谁?”
裴映雪没有回答。
“嘶——”
文琼突然轻吸了一口凉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毫无预兆地开始溃烂,里面流出和地面一样的黑色黏液。
到这时候,他才慢慢开口,语气柔和平静:“你弄断了我的发带,能用什么来偿还?”
“你难道是……”文琼惊疑不定,却一咬牙道,“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说的,要杀就杀,别废话。”
“看来你没有能补偿的东西。”
裴映雪叹了口气,轻声说:“那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地面的黏液如漩涡汇聚般凝结起来,瞬间形成了一道如蛇的阴影,这条蛇并无犹疑,张开巨口,径直向文琼而去——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云熠星。
阴影如利刃般穿透他的胸膛。
他的身形顿住,眼中的光迅速涣散,随后,他身体一软,重重倒在文琼脚边,呼吸停滞,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文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哥哥?”
她叫云熠星的时候,和叫虞宛的时候,同样都是哥哥这个称呼,但语气并不相同。
对于云熠星,她曾经这样唤过他很多次,有亲昵的,撒娇的,好奇的,嘲弄的,怨艾的,带着恨意的,但没有一次是这样,像是要哭出来了。
下一刻,她猛地跪倒在地,伸手去触他再不会睁开的双眼,指尖竟有些颤抖。
“哥……哥哥……我明明没有用咒……你为什么……”
文琼喃喃低语着,如同被什么刺穿了肺腑,她蓦然抬起头,眼底却并无泪意,只是刺目的红。
但她看的不是裴映雪,而是站在后方的卫清漪。
“呜——!”一声撕裂般的笛音炸开。
文琼将骨笛狠狠按在唇边,笛声尖利如箭,像弓弦拉到了极限的地步,下一刻就行将破碎。
包括刀疤男子在内,连几个没有被傀儡咒彻底控制的邪教徒也无法再抵御笛声的驱使,挪动脚步朝卫清漪扑了过来。
然而乱中,却传来极低的噗嗤一声。
一个始终沉默着的真言教徒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几分束缚,悄无声息地潜到文琼身后,手中的匕首直直刺穿了她的心口。
他趁着还没有完全受控的时机,居然趁乱反杀了控制者。
“你……”文琼嘴角溢出血迹,眼神有一瞬的茫然,仿佛自己也没有料到,她会死于如此荒诞的反转。
但她只动摇了短短的刹那,便再也没有管那柄刺入胸口的匕首,眼神骤然凌厉,不管不顾地用力吹响了骨笛。
在这同归于尽的催动下,几个傀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状似疯魔地扑向卫清漪。
卫清漪马上挥剑迎上,可这些傀儡来得太猛,她虽然击退了两个,但疏忽中还是遗漏了从旁边冲过来的一个。
匆匆一瞬间,她立刻回剑抵挡,那个傀儡却不闪不避,整个身体自杀式地猛撞在剑刃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步伐往后踉跄,霎时间脚下一空。
乔慕青惊呼出声:“清漪小心!你后面是妙华水镜!!”
卫清漪一动手腕,准备挥出惊鸿。
虽然身形不稳,但如果用剑势反冲,她还是能勉强止住,不至于掉进水镜里。
但一道念头忽而从她心中浮现。
那是她和辛白谈论冒出来的猜测,既然现在已经知道妙华水镜确实和她的穿越有关,那么跌入其中,会不会是穿回去的关键?
只是一念之差,时间倏忽而过。
错过了这瞬间的机会,她就无法再停止,眼看要落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