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靠在椅背里,看着柳云卿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也弯了弯嘴角。
他冲裴影扬了扬下巴:“你来替我打两圈。我去歇歇。”
裴影二话没说,绕过桌角,在萧衍之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重新开始洗牌。
萧衍之也没走远,在暖阁靠窗的那张矮榻上坐下来,刚靠实了后背,就感觉到身侧的垫子微微陷下去一块。
李景烨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将肩膀往他肩上靠了靠,脑袋顺势枕在他的肩窝里。
牌桌上的四个人已经重新热络起来。
霍行舟嚷嚷着“这回我要赢回来”,柳云卿笑着说“你赢不回来的”,谢兰亭不紧不慢地码着牌,裴影偶尔接一句,将气氛推得正好。
那些喧闹声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暖雾,将萧衍之所在的这一方角落衬得格外安静。
萧衍之没有挣开,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什么?”
萧衍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张牌桌上,语气却比方才更笃定了几分。
“这件事。陈明远、老太傅、军饷银的线……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等到现在才收拾他,是因为我?”
李景烨没有回答,可也没有反驳。
他依旧靠在他肩上,只是环在萧衍之腰侧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自从先帝重病,暗桩就是我在管,所以里头的人事、底细、还有那些线牵到哪儿,我都清楚。”
“谢兰亭和霍行舟去查这些,确实要花不少时日,半年都未必能摸清全貌。但若是你去查……”
萧衍之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不出两个月就能理得清清楚楚。”
李景烨靠在他肩窝里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景烨,你还要瞒着我吗?”
暖阁里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水,低低地涌过来,又低低地退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烨才开口。
“皇叔既然知道了,那想必也清楚我为何要这样做。”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瞒着你,可我若是什么都告诉你,你又会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替我扛着。”
萧衍之垂着眼,看着他发顶那颗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玉簪,没有打断他。
“所以我想着……先把事情做完,再跟你说。这样你至少不用替我操心。我也想让你看看,我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