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偏偏不问。
他就那样坐着,不疾不徐,不冷不热,像是在等谢兰亭自己开口。
谢兰亭感觉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不重,却痒得厉害。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乱飘,飘到那只有裂纹的青瓷茶壶上,又飘到车窗的帘幔上,再飘到萧衍之垂落在膝上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谢兰亭猛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
完了。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耳根的热意蔓延到脸颊,他甚至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正常。
谢兰亭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办正事的!
承明殿!
你是来说承明殿的事!
你脸红什么?
你心慌什么?
你倒是说话啊!
可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肚子里打了一夜腹稿的话,此刻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萧衍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故作镇定到眼神飘忽,从耳根泛红到面颊绯红,变幻莫测,精彩纷呈。
终于,萧衍之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相找本王有什么事?”
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如玉,落在逼仄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谢兰亭如蒙大赦,正要开口。
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车门外。
裴影。
他半弯着腰,一只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谨。
可谢兰亭清清楚楚地看见,裴影的目光先是落在萧衍之身上,确认他安好后,才转向自己。
那一瞬间,那双素来低眉顺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谢兰亭脊背微微发凉。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裴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随即垂下眼,恢复了那副温驯恭顺的模样。
“王爷,该出发了。”
萧衍之看了看裴影,又看了看对面的谢兰亭,目光平静。
他抬起手,对裴影轻轻挥了挥。
“进宫吧。”
裴影顿了一下,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放下车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