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青龙城彻底宵禁。
长街之上,黑甲亲卫列着整齐的队伍,甲叶碰撞之声清脆整齐,沿着街面缓缓走过。
街角的更夫敲着铜锣,声音沉闷悠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余音顺着长街飘出去,混着夜风,撞在冰冷的砖石墙上,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城中心的青龙王宫,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夜色里。
十数丈高的宫墙连绵起伏,墙垛上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亲卫,甲胄反射着廊下的宫灯光,冷硬森严。
墙内殿宇重重,楼阁层叠,灯火星星点点,掩映在飞檐斗拱之间,看着繁华似锦,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世人都说,青龙王宫,九重禁制,八面护卫,一入九重天,生死不由己。
这话,从来都不是说笑。
外城的街巷里,一道黑影贴在墙根的阴影里,正是李随风。
他一身夜行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宫墙,眼神平静得不起波澜。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
可他没得选。
秦苍一日不死,敖氏部落一日不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息,心念微动。
“极限变化,开。”
嗡——
周身气息微微波动。
身形缓缓缩小,肩膀收窄,下颌线条变得柔和,眉眼低垂,换上一身灰蓝色的内侍服饰,头上扣着软帽,腰间挂上一面刻着“浣衣局”字样的铜牌,手里还多了一个半旧的食盒。
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跟寻常低阶内侍没什么两样。
便是熟人站在面前,都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这就是极限变化的妙处。
整理好衣饰,李随风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沿着墙根往侧门方向走。
刚拐过街角,正好遇上一队送夜膳的杂役内侍,拎着食盒食担,低着头往侧门走。
领头的内侍龙族尖着嗓子清点人数,“……七个、八个……哎,后面那个,哪个殿的?怎么掉队了?”
李随风连忙快走两步,混到队伍末尾,低着头,声音压得尖细:“回大人,奴才是浣衣局的,今晚偏殿当值,本想跟着队伍顺道回去,怕落了单犯禁。”
领头太监斜着眼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腰牌齐全,衣着也对得上,也没多疑。
“行了行了,跟上吧。侧门盘查严,别乱说话,惹恼了军爷,有你好果子吃。”
“是,多谢大人。”
李随风连忙点头,拎着食盒,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
一行人走到侧门门口,果然被守门的亲卫拦了下来。
“站住!腰牌都拿出来!挨个查!”
为首的什长一身黑甲,眼神锐利,挨个扫过众人的脸。
队伍里的内侍们连忙掏出腰牌,挨个递过去查验。
轮到李随风的时候,什长拿起腰牌,对着门楼上的灯笼照了照,又抬眼打量他两眼,“浣衣局的?怎么面生得很?”
“回军爷,奴才是上个月刚调进来的,一直在偏院当差,很少走前门。”李随风头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
什长又盯了他好一会儿,伸手在他身上粗略搜了一圈,没搜出什么违禁物,才挥挥手,“行了行了,进去吧。快点走,别在宫里乱逛!”
“哎,是。”
李随风连忙收起腰牌,拎着食盒,跟着队伍往里走。
跨过侧门门槛的那一刻,他心里微微一沉。
外宫,到了。
进了侧门,便是外宫区域。
青石板铺的御道平整干净,两侧宫墙高耸,廊下挂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摇摇晃晃,把人影拉得老长。
远处不时有巡逻的亲卫队伍走过,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队伍往前走着,往内宫方向送夜膳。
李随风故意落后两步,趁着队伍拐过一道月洞门的功夫,身形一矮,钻进了旁边假山的阴影里。
等队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探出身来。
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没人。
天威神识悄然铺开。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