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无声的注视下,李随风没有卖关子。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神色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年青龙族征召各附属部落精锐,深入虚空龙渊秘境,开采深处的龙髓矿脉。我随队进去,在秘境最深处,撞上了凤狸族和玄龟族的联合队伍。”
他语气平缓,慢慢道出前因后果,“对方觊觎我们找到的主矿脉,先设了伏,想杀人夺矿,灭口毁迹。我被迫还手,杀了凤狸族的少主凤凌霄,还有他们三名执法长老。玄龟族的二长老龟玄通,也死在了里面。连带他们带去的精锐,折损了七八十人。整条主矿脉的资源,最后都被我带回了青龙族。”
“所以。”
他抬眼,扫过众人,“他们明面上不敢跟青龙族正面对峙,就把账记在了我头上。知道我出身敖氏部落,就暗中给黄血部落塞军械、塞丹药、塞修士,想借刀杀人,拿部落出气。”
轻飘飘一番话,却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楼内激起千层浪。
“原来是这么回事!”
敖千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瓷制茶杯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洒了满桌都浑然不觉,“我说呢!凤狸族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犯得着下这么死手?合着是冲着贤婿来的!”
“太不要脸了!”旁边一名断臂长老气得脸红脖子粗,仅剩的右手攥得咯咯作响,“秘境争锋,各凭本事!自己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转头拿我们小部落出气,算什么英雄好汉!亏他们还是万龙世界排得上号的大族,就这点肚量?”
“就是!亏他们平日里还以名门正派自居,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有人愤愤不平地附和。
没人怪李随风。
秘境之中本就是生死各安天命,对方先动手抢矿灭口,被反杀纯粹是咎由自取。更何况李随风是为青龙族出的公差,才惹下这桩仇怨,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后果。
反倒不少人心里暗暗感慨,李长老果然非同凡响,去趟秘境都能捅出这么大的窟窿,连斩两大族长老少主,这等本事,换旁人早就死在里面了。
敖千秋皱着眉头,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等议论声稍稍平复,才沉声开口:“既然这祸事,是因青龙族的公务而起。”
“那是不是……可以找青龙族讨个说法?”
他看着李随风,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贤婿你是为他们出的差,才惹下的仇家。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他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眼睛一亮。
对啊!
祸是青龙族惹出来的,没道理让敖氏部落硬生生扛着。
找他们去!
让他们出兵摆平这事!
可这话刚落,坐在角落的敖异丙脸色就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敖千秋一眼瞥见,眉头一皱:“异丙,你怎么了?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敖异丙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族长,诸位长老。”
“我这次冒险绕到青龙城求援,前前后后跑了三趟。”
“别说见秦苍族长了,连青龙殿的外殿大门都没进去过。每次都被值守的官员打发回来,说什么三族有公约,不得干涉他族内政。”
“我提了李长老的名字,也没用。人家根本不理,直接让人把我架出来了。”
他说完,又深深低下头去。
楼内瞬间又静了。
众人脸上的愤怒,僵住了几分。
青龙族……不管?
这……
李随风抬了抬眼,淡淡接话:“他不是不管。”
“是我不肯答应他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带着错愕。
“条件?”敖千秋心头一跳,连忙追问,“什么条件?”
“秦苍要我,处理完部落的事后,回青龙城再效命五十年。”李随风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闲事,“答应了,他就出面压下这场战事,逼凤狸玄龟两族收手。不答应,敖氏部落的死活,他就坐视不管。”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千钧巨石,狠狠砸进众人心里。
楼内瞬间炸了锅。
“什么?!”
敖千秋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却顾不上捂,“五十年?他秦苍怎么不去抢!”
“太过分了!”敖千悦吹胡子瞪眼,花白的胡须都气得翘起来,“贤婿为他们做了多少事!虚空秘境带回来多少资源!平了秦元良的叛乱,斩了多少外敌!现在转头就拿部落要挟人?这是卸磨杀驴!”
“这青龙族也太不是东西了!”
“合着我们年年上贡,岁岁称臣,灵晶、兽皮、精铁哪样少过?到了要命的时候,不光不帮忙,还拿我们全族的生死当筹码,要挟贤婿给他们卖命?”
群情激愤,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寒心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