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千秋伤势不轻,走路都有些晃,肩头的血还在慢慢渗,却对着李随风深深一拱手,声音沙哑却郑重:“今日之恩,我敖氏全族上下,没齿难忘。”
敖千悦也跟着拱手,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渍,肩头的骨头裂了,动一下都疼,却还是认认真真行了个礼:“李长老,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是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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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三长老客气了。”
李随风连忙上前一步,虚虚扶住两人,“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恩不恩的。”
他说着,扫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族人,声音不高,却裹挟着淡淡的龙气,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黄血部落暂时退了,大家先各司其职,救治伤员,安葬死者,加固城防。后续的事,我们慢慢议。”
他的声音像是有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原本激动喧闹的人群,竟渐渐平复下来。
士兵们扛起兵器转身去打扫战场,抬伤员的抬伤员,搬尸体的搬尸体;妇人们端着陶碗,提着药桶,又开始在伤兵壕之间奔走;连半大的孩子们都捡起地上散落的箭支,帮忙搬运物资。
依旧忙碌,却没了之前的慌乱与绝望,多了几分主心骨。
敖千秋松了口气,对着李随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贤婿,里面请。去蛟龙楼,我们议议后续的事。”
李随风点点头,跟着两人往部落腹地走。
一路上,他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黑石街,此刻处处残垣断壁。
木质的店铺招牌碎了一地,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路面上坑坑洼洼,都是法术轰击出来的深坑,积着暗红的血水。
不少民居塌了半边,房梁歪歪斜斜架着,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火星子顺着风滚下来,落在地上的碎木上。
街边的空地上,并排摆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有披甲的士兵,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家属跪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低声啜泣,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李随风眼神微沉。
这就是战争。
不管上层的人有什么算计,最终承受代价的,永远都是这些底层的普通族人。
他心里那点因为战力暴涨的欣喜,瞬间淡了不少。
没走多久,便到了蛟龙楼。
这是敖氏部落的核心议事之地,往日里每逢族中大事,楼内都坐得满满当当,二三十位长老齐聚一堂,人声鼎沸,商议族中事务。
可今天。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楼内空荡荡的。
能坐三十人的长形议事桌,只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剩下的十几个位子,都空着。
在座的人,也几乎个个带伤。有的胳膊用布带吊在脖子上,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额角顺着脸颊往下淌;还有的少了一只眼睛,用黑布蒙着,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凝重得像是凝固了。
见李随风进来,众人都连忙站起身。
“李长老。”
“李长老。”
招呼声此起彼伏,声音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尊敬与崇拜。
以前,李随风虽然也是部落的长老,还是族长的女婿,可毕竟是外来的人族,年纪又轻,不少熬了几百年的老长老心里未必服气,只当他是靠运气、靠裙带关系上位。
可今天之后。
没人再敢有半分不服。
一人一剑,斩六阶七长老,伤七阶二长老,硬生生逼退八万黄血大军。
这等战绩,足以镇住所有人。
李随风微微颔首示意,走到主位旁的客位坐下。
敖千秋坐在主位上,重重叹了口气,扫过在座的众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诸位。”
“这一仗,我们算是惨胜。”
“外围三座矿城、八处边境据点,全丢了。士兵加普通族人,死伤超过两万。”
“长老席,战死七位。”
一句话落下,楼内更是静得吓人。
有人低下头,偷偷用袖口抹了把眼睛。
都是一起共事了上百年的老兄弟,前几天还坐在一起议事,说没就没了。
敖千秋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道:“黄血部落那边,死伤比我们只多不少。按说,他们一向惜命,没道理这么死磕。”
“仗打了半年,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暗中派了三拨人,查他们背后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