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和梨花暂住的府邸,曾经也是北燕某位将军的家,听说后来是那位将军护着燕武帝逃到了夹山。
街上的店铺都渐渐关了门,锅铲的翻动音,孩童的笑闹声,夫妻间的打情骂俏,隔着薄薄的木板,从家家户户传了出来。
那一刻樊不野突然很想殿下,等战事一了,他就想和殿下过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
走到街角的时候,一个老婆婆喊住了他。
“这位小将军,我看你是大昭的将士吧,要不要给心爱的姑娘买盒胭脂呀,这可是北地特有的藏灵花做的,染在唇上,怎么磨都不会褪色呢。”
樊不野停下了脚步,模糊的回忆倏得从他脑海中跳出来,逐渐清晰。
大婚那日,殿下从花轿里扶着门出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匆忙间,他把手递过了去,微风带起了覆在殿下脸上的盖头,他只看见殿下的唇边的一抹红,很艳丽,摄人心魄。
“樊不野?你愣着干什么?”他还记得殿下踢了他一脚,他才牵着殿下的手,向里走去。
“怎么样?小将军,从前在燕京城,老身是给琼香楼供货的,那里可是要卖三两金子一盒呢。”
“如今琼香楼也倒了,老身自己只卖三两银子一盒的。诶,可如今没人愿意买胭脂,这么好的品相都卖不出去,再降我又要蚀本……”
老婆婆滔滔不绝道。
樊不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望着胭脂盒上古拙的花纹,从怀中摸出了银子:“好,我买了。”
“诶。”老婆婆十分欢喜地将胭脂用红底黑纹的帕子包了,递给了樊不野,“小将军,要和心爱的姑娘长长久久啊。”
“好。”樊不野的脸蓦得一红,收好胭脂盒,快步朝着德远将军府走去。
老婆婆弯腰收拾起了眼前的尚未卖出的胭脂盒,真好啊,可以和她的囡囡过个年了。
宁和三年农历十二月三十辰时,阴,德远将军府。
“哥!你是不是要去找嫂嫂呀!”樊梨花从寝殿门外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樊不野的手往怀中的胭脂盒按了按,脸莫名地红了。
“哥你先别急嘛,这是嫂嫂昨晚托人送来的礼服,你要不要干脆换上去见她。”
樊梨花将手中的托盘推倒了樊不野怀里,弯了弯眼睛,“我一起来就穿上啦!”。
樊不野这才看清,今日的梨花身着绒毛滚边的大红团衫,耳边佩着掐丝海棠坠子,胸前挂着琥珀雕花璎珞,十分得活泼可爱。
“好。”按照北燕的习俗,今夜在燕京的皇城内会有天子主持的除岁仪,明晚还有惊鬼仪。
这大概是殿下提前为他们兄妹两备好的契丹田猎风服饰,不是正统的朝服或公服,只是向天子表达入乡随俗的友好之情。
“那我先去备马啦,嘻嘻。”樊梨花甩着辫子跑了出去。
樊不野低头一笑,梨花在战场上那么生猛,到底还是女孩子心思,穿了新衣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