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赏——”城主嘶声,“都赏,赏灵石千石,丹书铁券……”此话一出,房璃的神情彻底变了。她以极缓的速度微微擡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正中央的罗伞,瞳眸中盛着前所未有的寒锐凉意。然而,就在她开口之前,一道明丽的嗓音凭空响起:“城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金未然倏地回头。他紧盯自家队伍中忽然冒出的愣头青,少女面不改色,仰头直视高台上的罗伞。城主缓了缓,“讲。”“这神骨能收集齐全,靠的是我们每一个人,城主赏,自然赏的也是每个人,”少女不疾不徐,口舌清晰,“故而,其余奖赏照旧,只是我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只想向城主讨要一件东西。”“哦。”语调微微一扬,城主来了兴趣,“你想要什么?”青山门的队伍就在房璃的左手边,她用余光看着那个昂首的身影,听见她一字一句:“我想要亲眼见城主一面。”风掠山野,林涛阵阵。偌大的山庄落针可闻,良久,才听城主温哑出声:“这倒是新奇。”“本城主有何过人之处,比那些奖励还重要?”“城主无价,与那些可衡量的俗物自然不同。”城主大笑,笑声破破烂烂。“有趣,有趣!”金未然阖眼,一丝暗光收入眸底,翻涌着无边浪涛。牡丹得了指示,并脚走到青山门的队伍前,少女昂首阔步地走出,提着道袍衣裙缓缓上台,交手行礼。“过来罢。”城主笑吟吟,“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风从衣袍的间隙滑过,旋上高空。她稳步向前。两列宾客面面相觑,不敢窃语。右侧的云一握着筷子夹凉菜,送入口中,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左侧的徐名晟依旧淡定沉默,眼神散在空气中,不知神游到了何处。少女的足尖踏上了最后一阶。在她即将走进伞盖阴影时,房璃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双手,闪出了一抹锋锐的冰凉。晨星稀淡,天光朦胧之时,巡按监的衙役们一身土黄色圆领窄袖,按照布防图,在城主府内外紧锣密鼓的排列开来。“墨斗山庄?”突如其来转移地址的消息让韩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眸底滑过一丝疑惑。巡按监在城主府周围布置多日,韩阳十分的小心谨慎,唯恐露出把柄。却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城主比想象中更加警惕。临时更改地址,这么些日子的安排,都将要大打折扣。而且由于命令是临时的,来不及做更多的安排,韩阳只好领着巡按监,匆匆赶往山庄。峡谷处已有一批人驻守,这些都是城主的府兵,不受巡按监管控。在没有任何通知安排的情况下,韩阳不得以带着人守在了峡谷外围。他站在峡谷外,独自凝望着一线天背后的建筑,神情晦暗。接风宴的消息从多日前就传了下来,如此一来,劫人的计划从开始就被打断了节奏。这个城主平日里看上去不过问正事,关键时刻却机敏的像个耗子似的,藏得密不透风。好在,宫主还留有后手。“当值期间,不可擅离职守,话都听到屁股里去了?!”凌厉的训斥打断韩阳的思绪,不远处,两个高大的监兵并排而立,一言不发地听着。“发生什么事了?”韩阳走上前,训人的立刻答:“回班首,他们是后排放哨的,这两个孬种半途借口上茅厕跑走了,幸好被我发现逮了回来。”“……”韩阳把目光转向那两人。监兵们的脸有些木。“你们两个。”韩阳眯了眯眼,“倒是面生,从哪来的?”“北方。”一个监兵说。“南方。”另一个监兵回答。韩阳:“……”“无涯谷有一起凶案,嫌犯不知所踪,可前些日子,却有人说在拂荒城看到了其中一名嫌犯的面孔,”韩阳沉吟,“据说后来狴犴宫搜城,还亲眼看见他欺骗衙役挟持人质潜逃,眼下大概还没有出城,只是没有线索。”“说不定。”说着,他眼皮一撩,钉向这两个不声不响的监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旁的监兵听得入迷,等到了“近在眼前”这一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刻大喊道:“把这两个行迹诡异的人抓起来!”“上报狴犴宫。”“对,上报狴犴宫!”监兵跟着补充。韩阳暗自松了口气。方才那一串都是他胡诌的。嫌犯在拂荒城出没是真,不过这两个监兵属实无辜。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召来狴犴宫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