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堕入最原始的杀戮地狱。
“我的!这柄方天戟是我的!”
“滚开!敢碰道果一片叶子,我屠你满门!”
“杀!杀了他们!全都是我的!”
前一瞬还因共同目标而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同盟,在足以改变命运、直通大道的机缘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张薄纸。
怒吼。
惨叫。
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
骨骼粉碎的闷响。
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
无数声音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将这片金光笼罩之地变成了修罗屠场。
残肢与法宝碎片齐飞,鲜血与神通光芒共色。
无人再抬头看一眼悬于祭坛之上、依旧缓缓旋转的青铜大鼎。
它沉默着,吞吐着无量金光,冰冷地俯瞰下方。
洒落的金色光晕非但未带来神圣,反而将每一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每一处飞溅的猩红,都映照得格外清晰、格外刺目。
一幅极端讽刺的众生癫狂图。
山丘之上。
血屠感觉自己的血液正一寸寸变冷。
不是恐惧下方的惨烈厮杀。
他见过比这更残酷的画面,亲手制造过更血腥的屠戮。
而是一种源于记忆的、冰冷的警兆,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周身的血神罡气都为之凝滞。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身旁那块巨岩上,洛小酒依旧闲闲地坐着。
单手支颐,眼眸微弯,像是在欣赏一场编排拙劣却足够热闹的滑稽戏。
嘴角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嘲讽。
不是轻蔑。
而是一种全然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垂眸看着蝼蚁为了一粒砂糖厮杀。
又像一个早已布下绝杀之局的猎人,倚树小憩,悠然等待着猎物在自设的陷阱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容。
笃定。
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就是这个笑容!
骸骨大殿外,当他以“弱肉强食”为由,杀机毕露地欲要解决这个“小麻烦”时,她脸上浮现的,就是这般如出一辙的神态!
当时他只觉被冒犯。
此刻再看——却如冰水浇头,寒意瞬间侵蚀四肢百骸。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不是来自前方沸腾的平原,而是来自身侧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女!
求生的本能。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本能。在他思考之前,已经接管了身体。
血屠喉咙里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脚下不动,整个人的气势却骤然坍缩——像一张被拉满后骤然松弛的弓,向着后方——
一步。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