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噗——!!”
血屠躺在自己制造的废墟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这一次,他连闷哼都不出了,只有大股大股混着内脏块的黑血,从口鼻、耳朵、甚至眼角狂涌而出。
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裂口张开,像是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血瓷娃娃,正在从每一条缝隙里渗出生命的浆液。
浑身骨骼?
何止是碎了大半。
几乎找不出一根完整的。
那枚本就濒临崩溃的血核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嘲笑的鬼脸,核心处甚至出现了几缕细微的、代表着本源溃散的灰败气息。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动唯一还能动的脖颈,将那只被血污糊住的左眼,对准了远方。
那扇金光璀璨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骸骨巨门。
最后一道遁光,刚刚消失在门内的光辉中。
门,依旧敞开着,吞吐着古老而诱人的气息。
可这门槛,此刻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门内世界之间。
一丈。
仅仅一丈。
刚才,他的指尖,离那门内的金光,只差一丈。
现在,他却躺在冰冷的、布满灰尘和碎骨的深渊地面上,隔着仿佛整个宇宙那么远的距离,遥望着它。
一种冰冷刺骨的东西,比先前洛小酒这一拳带来的剧痛更甚万倍,缓慢地、却无可阻挡地,从他的骨髓深处渗透出来,淹没了滔天的恨意,带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嗬……嗬……洛……”
他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气流声,每一个音节都混着血沫。
“小……酒……”
这三个字,不是吼出来的,而是从牙齿的残根间、从破碎的喉管里、从正在熄灭的灵魂之火中,一丝一丝、带着粘稠的血肉,硬生生刮擦出来的。
每个字,都浸透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倾尽冥河之水也无法洗刷的怨毒。
“轰隆……”
他身下的碎石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开。
血屠,用断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从废墟中“拔”了出来。
断骨在体内疯狂地摩擦、刺穿血肉,出令人头皮麻的“咔嚓”声。
稀薄的血气如同回光返照的残烛之火,强行将断裂的肌体黏合在一起,但每愈合一丝,他瞳孔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他站在自己制造的狼藉之中,残躯像狂风中的枯草般剧烈摇晃,却固执地、笔直地挺立着。
那只独眼,穿越飞扬的尘埃,穿越流淌的金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远处虚空中那个橙色身影上。
恨。
无穷无尽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眼中流淌出来,化为实质的血色火焰,将这片天地都焚烧殆尽。
“你……”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在某种歇斯底里的力量催动下,轰然炸响,回荡在骤然安静了许多的深渊裂缝之中
“可知道我——是——谁?!”
一声咆哮,如同濒死凶兽的嚎叫。
“我乃血神族——此代唯一的纯血嫡子!身负十万年族运天命所钟的妖孽!”
他残破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声音一句高过一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古老种族沉淀的傲慢与威严,试图在这绝境中,重新筑起他摇摇欲坠的尊严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