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涌上铁锈般的腥气。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祖魔大人,我弟弟……他还能回来吗?”
没有丝毫犹豫。
也无需犹豫。
陈安之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移开,落在无天身上。
这双原本漆黑如永夜、深邃如归墟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不是对蝼蚁的怜悯。
不是对悲剧的同情。
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剥离了一切表相的——
审视。
如同在评估一件兵器的胚料,衡量一道法则的韧性。
“你想去找他。”
平淡的声音,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个已然确定的事实。
“是。”
无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动摇,没有多余的解释。
所有的挣扎、恐惧、权衡,在决心燃起的瞬间,就已焚尽。
“你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你知道去了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知道。”
无天的声音不高亢,反而低沉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玄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是我弟弟。”
“不管他在哪里——九幽之下,还是时光尽头,魂飞魄散,还是永堕沉沦。”
“我都会找到他。”
“带他回来。”
陈安之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血脉后裔。
目光悠远而苍茫,穿透无天此刻紧绷的躯壳,看尽血脉深处沸腾的执念,看透时光长河下游无数湍急而危险的支流。
这注视,本身就是一种碾压。
让无天感觉从血肉到灵魂,都被彻底洞穿。
良久,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想保护他,想跟上他的脚步,甚至想将他从既定的轨迹中拉回——”
“那么,炼化这十二滴祖魔道血,是你眼下唯一、也必须踏上的路。唯有如此,你才勉强拥有窥探那片‘黑暗’的资格,才有一丝可能,触及他所在的‘维度’。”
他搭在冰冷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
“但,记住——”
“这十二滴祖魔道血,是馈赠,亦是枷锁。”
话音落下的刹那——
无天浑身剧震!
丹田最深处,那十二颗被无上意志强行禁锢的祖魔道血,同时震动!
不是温和的呼应——是狂暴的、充满原始桀骜的悸动!
像十二头被强行锁在一起的洪荒巨兽,在封印松动的瞬间,同时出低沉而渴望的咆哮!
“呃——!”
无天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瞬间被塞进了十二个疯狂旋转、彼此冲撞的毁灭漩涡!
血肉、经脉、骨骼、乃至更深层的生命本源,都在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是单纯的痛苦。
是位格上的碾压,是法则层面的排斥与撕裂。
他瞬间明白了陈安之话语中“枷锁”二字的残酷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