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
门槛边,穿着小小锦袍的无法正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着。
一双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咧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正冲着他笑。
“你……你叫我什么?”无天蹲下身,声音紧,手足无措。
“哥哥!”无法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他似乎觉得很好玩,松开门框,张开一双胖乎乎、藕节似的小胳膊,摇摇晃晃地朝他扑来——“抱抱!”
无天下意识想退,却见弟弟脚下一个趔趄——心脏猛地一抽。
一步上前,伸手接住了那团软乎乎、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小身体。
好轻。
像抱住了一团温暖的云。又像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无法得逞般咯咯笑起来,顺势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哥哥……抱抱……”
那一刻,五岁的无天觉得——自己的心不是要化了,而是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满到快要炸开。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幼小的心脏。
他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弟弟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在心里,对着魔域的天,对着脚下的地,对着漫天神魔——郑重地、无声地起誓——
这个弟弟,他护定了。
用命护。
无法三岁筑基。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魔域彻底炸了。
三岁筑基——亘古未有!
魔域万年史书,被他一脚踩碎。
神主父亲破例大宴群臣,庆典持续三天三夜。
美酒成河,灵果如山,欢声震天。
母亲抱着无法,亲了又亲,喜极而泣。
无数或羡慕、或敬畏、或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小身影上。
无天没有凑过去。
他独自站在恢弘殿宇的阴影边缘,背靠冰冷廊柱,远远望着高台上那个被光环笼罩的弟弟。
弟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小脸绷得紧紧的,任由母亲和众人摆弄。
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在人群中悄悄搜寻着什么——直到他的目光穿过喧嚣,与阴影中的无天对上。
无法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脸上闪过一丝依赖和放松,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无天笑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那是一个自内心、毫无杂质、满是骄傲与宠溺的笑容。
“好样的,无法。”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比自己突破了还痛快。
庆典喧嚣至深夜方歇。
无天回到寝殿,正准备关门修炼——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轻轻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笃、笃、笃。”
他拉开门。
门外,穿着单薄寝衣的无法抱着他最爱的绣着小魔龙图案的枕头,赤着脚站在冰凉地板上。
头睡得乱糟糟,翘起几根呆毛,小脸皱成一团——一副没睡醒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哥哥……”无法揉了揉惺忪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我睡不着。”
无天心中一软,蹲下身,将他连人带枕头一起抱起,顺手用袖子擦掉他小脚丫上的灰“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
无法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好多人……一直在看我。我不喜欢。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他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清澈,“我想跟哥哥睡。”
无天失笑,抱着他走进殿内,轻轻放在自己那张对于孩子来说过于宽大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