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嘱托?
无数荒谬绝伦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旋转、厮杀,搅成一团无法理解的混沌,搅成一锅煮沸的浆糊。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满脸都是极致的茫然与无措,呆呆地望向陆长之——那眼神分明在说始祖大人,您是不是传功传傻了?
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坠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又或者,是这位剑族始祖在临消散前,终于神志不清了。
而陆长之,只是静静回望着他。
这双灰白色的眼眸里,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剑族始祖的沧桑与威严?
这里面漾开的,分明是一种近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笑意,甚至还带着点鼓励般的……促狭。
虚空寂静。
唯有神凰法相的光辉,在不远处无声流转。
这一瞬间,剑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一百零七道传承砸得出现幻觉了。
但他没有。
他真的没有。
因为下一秒——
虚空深处,神凰法相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最后一缕太古神凰之力,宛如拥有独立生命的金色游蛇,在剑棠凰的经脉中完成最后一次巡游,最终悄然蛰伏于丹田深处,凝结成一道暗金色的凤凰印记。
翅羽微张,似沉睡,又似随时准备焚尽苍穹。
她的睫毛,如覆着万古霜雪的蝶翼,轻轻一颤。
这一颤,仿佛撬动了凝固的时间。
虚空中那些漂浮的尘埃、凝滞的光影,都随之微微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散向无尽的黑暗。
陆长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
他的身形已淡薄如一抹将散的执念,边缘模糊,与虚空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片永恒的黑暗吞没、稀释。
可他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
这不是不折的孤傲,更不是故作姿态的倔强——
这是一种刻入本能的习惯。
万古征战,脊骨便是最硬的剑。宁可碎,不可弯。宁可断,不可屈。
纵使魂飞魄散,这最后的姿态,也要像一柄即将归鞘的孤剑,带着最后的锋利与尊严,走完这万古长路的最后一步。
“要醒了。”
他轻声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谈论窗外落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雪。
然而,那过于平静之下,是看尽了所有悲欢离合后的淡然,是连自身湮灭都无法再惊起涟漪的死寂。
剑子已经站起身。
剑符沉入神魂深处,如同在沉寂的血脉长河中投下一颗星辰——某种与生俱来却从未被唤醒的“东西”,正沿着他的血管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一百零七位剑主的意志,正在他体内苏醒。
可他不顾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所有的魂魄之力,都死死系在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试图拉住那即将消散的流光。
“始祖……”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枯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强行撕扯出来。
陆长之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这姿态松散,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在驱赶一只萦绕不去的飞虫。
“别哭哭啼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