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散入虚空,无人应答。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向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剑子还跪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没有动过一分一毫。
双膝跪在冰冷的虚无里,魂体自膝盖以下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望着这个身影从清晰到虚幻,望着先祖们被光芒吞噬,望着那枚剑符诞生。
像望着整个世界的灯,一盏一盏,在他眼前残忍地熄灭。
脸上泪痕交错,新的泪又无声滚落。
他不知道为何而哭。是悲恸,是恐惧,还是血脉深处那一声跨越万古的、震耳欲聋的共鸣?
那些嘶吼,那些眼神,隔着无穷岁月,依然烫穿了他的魂魄。
陆长之向他走去。
脚步很慢,很轻,踏在凝固的虚空中,没有声音。
可每一步,都像沉重的剑柄,狠狠撞在剑子抽搐的心口上。
一步一闷响,一步一窒息。
终于,他停在少年面前。
居高临下。
陆长之这双灰白色的眼眸里,曾斩落星辰的锋芒、曾涤荡寰宇的杀伐,此刻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慈悲的柔和。
如同深秋静潭,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眼前这具颤抖的、年轻的魂魄。
这眼神,像看着族谱上最耀眼的名字,像看着薪火传承中最倔强的那一粒火种——欣慰,骄傲,还有深不见底的怜惜。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脸上那抹淡笑忽然鲜活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合时宜的、老顽童似的促狭。
他对着满脸泪痕、眼神空洞的剑子,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眨,仿佛抖落了万古的风霜,只剩下最纯粹的亲近与嘱托。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在将熄的灰烬上,带着最后一点暖意,和不容拒绝的温柔
“剑族小辈,你可还认……”
他顿了一下,笑意深了些许,连那虚幻的眉眼都清晰了一分。
“——我这剑族前辈吗?”
剑子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击穿了魂魄。
他霍然抬头,直直撞进这双灰白色的眼眸——这里没有俯瞰众生的威严,没有万古剑尊的孤高,只有一片近乎温柔的平静。像深冬夜晚最后一盏未熄的窗灯,静静照着他狼狈的脸。
积蓄的泪轰然决堤!
滚烫地冲出眼眶,一颗接一颗砸在虚无的空中,竟出“嗒、嗒”的轻响,晕开一圈圈细小的、颤抖的涟漪。
嘴唇剧烈哆嗦,喉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死,每一个字都挤得心肺生疼。
可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脊梁挺得笔直,让哽咽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斩开凝滞的空气
“剑族……后辈剑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万古的悲怆与荣光一同吸入肺腑。
“——见过剑族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