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万古账,未清。
齐声应诺
“诺!”
声裂虚空,万古回响。
这不是一百零七个声音,而是一百零七段历史的共鸣,是一百零七种道统的最后绝唱,是剑之文明在彻底湮灭前,出的最后一声——
不屈。
陆长之立在他们前方。
残躯将散,光核将碎,魂体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的脊梁未弯。
他看着远方。
那里,有虚无一族——吞噬文明、抹杀历史、以万物为食粮的怪物。
那里,有万古旧账——师门血仇、传承断绝、文明湮灭的恨。
那里,有必须斩断的东西——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这个让剑之一脉走向末路的时代,这种让英雄沦为残魂的命运,这条看不到光明的绝路。
而身后,有一百零五人,愿随他赴死。
不,不是一百零五人。
是他们所代表的一切万古剑道、无数传承、亿万万剑修的信仰、整个剑之文明的最后尊严。
够了。
他低头看手中残柄——伏龙帝兵已寂,曾经斩断星河、镇压诸天的神兵,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断柄。
但他的手还在。
这双曾握过帝兵、斩过神明、书写过剑典的手,还在。
够了。
他抬步。
第一步踏出,虚空生莲——不是真正的莲花,而是剑气凝结成的虚幻之花,绽放即凋零,如他们的存在般短暂而绚烂。
第二步踏出,时光逆流——不是真的逆转时间,而是剑意太盛,让周围时空产生错乱,万古前的剑鸣与此刻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第三步踏出——
身后,一百零五道剑意冲天而起。
剑无情化作一道灰线,无情无欲,唯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完颜术化作金色流星,碎匣中的凶剑残魂如影随形,嘶吼着扑向虚无。
赤剑主化作燎原之火,木剑燃烧成火炬,照亮前路如白昼。
白老妪化作山川虚影,一剑镇岳,定住动荡的时空。
黑袍少年终于出鞘——不,不是出鞘,是他自己化作了一柄剑,连鞘带人一同燃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雷霆。
一百零七道剑光。
如万古长夜中,最后一场盛大烟火。
明知会散——每一道光芒都在消散,每一个身影都在淡去,每一缕剑意都在燃烧殆尽。
明知会灭——此战之后,他们将不复存在,剑之一脉将彻底成为历史,所有传承将永远失传。
但此刻——
剑光犹在。
他们还在。
这就够了。
陆长之的残魂立在虚空中央,灰白长垂落如瀑布,每一根丝都是剑意凝结。他的眉眼如剑裁出,锋利而悲怆。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脱离的那具身躯。
这已不是他的身躯。
这是剑子的身躯——剑族最后的血脉,万劫不灭剑体的真正主人,剑之一脉最后的传人。
他以残魂寄居其中,借躯复苏,只为完成最后一场战斗。
而现在,战斗即将开始,残魂必须离体,躯壳必须归还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