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
笑声渐响。
渐肆。
渐无忌惮。
并非欢愉之笑——欢愉太过浅薄。
亦非嘲讽之笑——嘲讽太过无力。
这是一种被逼至绝境后、反而焚尽一切顾忌的笑。一种“既已至此,那便彻底摊开”的笑。一种“我已一无所有,故可倾尽所有陈列于你眼前,纵使这陈列本身便令我万劫不复,也要教你看清——”的笑。
他抬手。
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血迹。
动作轻慢如拂去尘埃,可那抹拭,却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宛如某种献祭般的、自我伤害的烙印。
他的身躯,不再颤抖了。
或者说,那颤抖已被另一种力量悍然镇压——
一股源自他体内深处、如岩浆奔涌、如飓风咆哮的力量,正苏醒过来。
正疯狂咆哮。
正撕裂他所有用于伪装、用于压抑、用于苟延残喘的枷锁。
他抬起头。
幽绿色的竖瞳,毫无避讳地,直视那双金蓝色的龙瞳。
两束目光,在这一刻——
轰然对撞。
“轰——————————!!!”
并无声响的爆炸。
但广场上每一个人,皆感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势不两立、自根源处便互为天敌的存在本质,在目光交汇的瞬息,所引的、越物质层面的可怖碰撞。
空气未被点燃。
“一柄——”
宫族男子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晰、冷硬、字字如铁钉凿入金石。
每一字皆似从齿缝间迸出,浸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刻骨铭心的——
恨意。
这恨是沉淀了万古的、流淌在血脉中的、已成为族群本能的——
滔天恨意。
“——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剑灵。”
他嘴角咧开,绽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也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万古的屈辱、被篡改的过往、被埋葬的真相,尽数吞入肺腑,而后——
吼出。
“——评判我一族?!!”
最后一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探入黑袍之下!
“嗤啦————————!!!”
黑袍撕裂之声,在广场上炸响。
这绝非布帛破碎之音——那是封印破除之声,是枷锁崩断之声,是某种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禁忌的、不应存于世之物——
破封而出的咆哮!
一柄剑,自他黑袍之下,缓缓抽出。
极慢。
慢到极致。
每一寸剑身的显现,都仿佛撕开一道陈年伤疤,揭开一层古老封印,唤醒一头沉睡的、足以灭世的凶兽。
剑身,通体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