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仰着头,怔怔地、空洞地望着上方。
那里,第一万阶,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永恒流转的天地灵光,在阶梯尽头无声地流转,像是一扇永远关上的门。
和仿佛亘古不变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些成功登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阶梯尽头,踏入那扇她拼尽一切也未能触及的门。
她看了很久。
久到神光已经悄然漫上她的脚踝,膝盖。那光芒温柔而冰冷,像是死神的拥抱。
然后,她忽然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
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碎——因为嘶吼里还有不甘,而平静,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
“师尊说过……我是宗门……十万年来……天赋最高者……”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
“师兄说……这一世……天命所归……我当为……女帝……光耀门楣……横扫诸天……”
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笑。
却又比哭更让人心碎。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幻灭,还有一种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的、清醒到残忍的认知。
“原来……”
“都是骗我的啊……”
“我连……”
她顿了顿。
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顶峰,声音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絮,轻轻一吹就会散。
“……连站在他们身后……”
“仰望他们背影的资格……”
“都没有呢……”
话音落下。
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绽开,纯净得不染尘埃——却也空洞得失去了所有神采。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到了极致,却开在了不该开的地方。
笑着笑着,毫无征兆地,她的眼角、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渗出了鲜红的血线。
七窍流血。
衬着那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笑容,凄艳而诡异。像是一幅被鲜血染红的画,美得惊心动魄,也残忍得令人窒息。
然后,她似乎耗尽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
纤薄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便如同断了线的精致玉偶,向着一侧,软软地、无声地倒了下去。
白衣如残破的蝶翼,覆盖在冰冷的青石阶上。那曾经纯净如雪的白,此刻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接引神光温柔地涌上,将她轻轻包裹。
那抹刺目的红与白,便在光芒中,缓缓淡化、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
如同一个从未做过的、关于女帝的梦。
最后一点光芒,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边缘,轻轻摇曳了一下。
归于平静。
……
整条长达万阶、沾染了无数天骄血泪、承载了无尽野心与绝望的登天之梯,彻底空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