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彻底瘫软下去,仰面倒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天空,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入鬓角,无声无息。
泪水的温度,比他体内早已冷却的星光还要冷。
有人则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这天地,嘲讽这规则,还是嘲讽不自量力的自己。
“那些登顶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笑声、哭声、咳血声、筋骨断裂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末路的挽歌。
最终,都淹没在无声无息、温柔却绝对无情的神光之中。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微弱的星光,消散在阶梯上。
仿佛夜空中,几颗微不足道的星辰,悄然寂灭。
没有人为他们点亮长明灯。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史书上,只会写星辰海,星辰瀚,登顶。
至于那十一个人——他们只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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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三尺
八千阶之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之下。
这片被私下称为“绝望区”的最后路段,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他们每一个,都曾是各自界域最耀眼的星辰。他们的名字,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同代望尘莫及。
他们是传奇故事的主角,是承载一族甚至一界气运的宠儿,是无数人仰望的对象。
然而此刻,他们姿态各异地“停留”在这最后的台阶上,狼狈不堪,与“天骄”二字再无关联。
他们更像是被无情巨浪拍打在绝望礁石上的濒死之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眼中曾经燃烧的火焰,此刻只剩下将灭未灭的余烬。
第九千九百九十七阶。
一名紫披散的青年,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趴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原本俊朗如天神的面容,此刻布满血污与灰尘,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以一种不自然的软塌姿态拖在身后——在第九千九百五十阶时,那叠加到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压,生生将他引以为傲的、淬炼了数百年的神魔脊骨,压成了十七八截。
每一截碎骨,都在他体内刺穿肌肉,刺穿脏器。每挪动一寸,都是钻心的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是用双手——用那双曾经握持神兵、施展无上法诀的手,用那十根曾经勾勒大道符文、弹指间阵法自成的手指——抠着阶梯上细微的凹凸,拖着自己彻底废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血肉模糊地,爬过了这最后的四十七阶。
四十七阶。
对全盛时期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呼吸的距离。
他爬了整整一天。
现在,他的右手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指甲早已在攀爬中剥落,指尖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头。
在他视线前方,仅仅三尺之外,便是那光华流转、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未来的第一万阶——登天之梯的尽头,天门之始。
仅仅三尺。
对他全盛时期而言,不过是一个意念,一次瞬移,甚至一次呼吸的距离。
此刻,却如同隔着一整片绝望的星海。
“三……尺……”
他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吐出一个字,都有黑色的血块从嘴角溢出。
这是内脏彻底破碎的征兆——他的肺,他的胃,他的肝,早已在那恐怖的威压下被碾成了肉泥。
那双曾经倒映星河、睥睨万族的眼眸,此刻瞪大到极致,眼角已然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