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澄华中学的学生都是家长的骄傲,为了拼个好前程,天价补习班眼也不眨,一个接一个地报。 饶是卢雨那样公认的佼佼者,周末也上着名师一对一,只有沈杭是全凭自己,从重重围剿中杀出来的。 沈家不是拿不出这个钱,虽然日子不及赵家那么富足,到底也不至于拮据。 但他们就是舍不得。 哪怕是唯一的孩子,只因她是女儿,过多的投资都像是要了他们的命。 而沈杭看似不言不语,骨子里却有气节,不肯轻易占别人便宜,赵蔓枝只好在一些小地方想办法帮帮她,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相处之道。 五月初的北京万里无云,北大西门的石狮子前拍照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他们,这回报名的其他三个都是清华的,顾飞宇租了辆车,让他们在这儿集合,等着开车来接。 “你们校友聚会,非要带上我干什么?” 吴恙一边嘟囔,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衬衫衣领。他是福建人,平翘舌不分,说“干什么”会变成“干森莫”,莫名有些喜感,“我还有报告要改咧……” 邱淮只道,“如果你是真有心改报告,我怎么叫你都不会出来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但是后面的借口还没找到,就变成了吴恙的一声低呼,“我看到妹妹了,她今天好漂亮喔!” 邱淮应声抬头。 来往如织的游客丛中,沈杭立在那儿,像一株沉默的乔木,不抢眼,却是一旦看见后,再也挪不开目光。 她今天穿着一袭浅米色亚麻衣裙,与自身恬静淡然的气质相当适配,哪怕旁边就是以明艳著称的大美人,都没有沦为陪衬。 一时间,邱淮脑海里回想起沈杭平日的模样,穿校服时青涩懵懂,大学校园里也衣着朴素,虽说眼下也不算盛装打扮,但就是大不一样了——能让他往下说,“我介绍一下,这是赵蔓枝,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现在在香港念书。” “两位学长好呀。”赵蔓枝笑得明媚,“尤其是邱师兄,好像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见了。” 邱淮眉眼笑着,语气不咸不淡,“好像还更早点吧,高三寒假补课的时候抽查你经纬度地形没背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我跟前过。” “……”记性好也没必要记住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几人寒暄一阵后车就到了。 开车的是一个在清华读研的师兄,看到邱淮后满脸如释重负,“你在就好,我的驾照考了之后没上过几次路,不敢开高速,换你来。” 邱淮也不推辞,“那你帮我看导航和路况。” “没问题。”师兄笑着打量他一周,“怎么又变帅了,爱情的力量?” “哪来的爱情,你的?” “我没那个爱好好吗!” 这时吴恙插嘴道,“诶,你别说,我们导师门下有个小师妹一直喜欢他,搞不好是她暗中保佑。” “要这么讲的话,邱淮的桃花可太多了,集天地之灵气,怪不得岁月的杀猪刀放过他呢。” 邱淮笑说,“差不多得了,哪那么多贫的。” 去往平谷的路上充斥着欢声笑语,只有沈杭静静地看向驾驶座。 她很少见识到邱淮的这一面,跳出“高考状元”、“神童”、“天之骄子”的躯壳,有着生动而温柔的灵魂。 再想到与骆之聿的矛盾,以及和姚安然之间愈发微妙的关系,沈杭第一次意识到自尊心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刺,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时候才能像邱淮这样,方方面面都很周全呢? 沈杭想着,目光投向窗外。高耸的摩天大楼、低矮的灰瓦平房陆续闪过,最后变成连片的青翠、旷阔的平原。 露营地选在一个风景区的湖心小岛,水光潋滟,草木葱郁。绿茵茵的草坪上支起大大小小的帐篷,像一只只小蘑菇,空气里回荡着莺雀的婉转啼鸣。 一行人兵分两路,四五个男生去搭帐篷,留沈杭和赵蔓枝准备烧烤的食材。 赵蔓枝提出想学搭帐篷,换个人替自己,几个男生看着她笑,“你行吗?这可是体力活。” “有什么不行的。”赵蔓枝说,“我还健身呢。” “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 “搭帐篷很累的,你还是跟着沈杭备菜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邱淮开口,“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你们几个还明显,别小看人家。” 然后走过来跟赵蔓枝换位,“你去吧,我和沈杭准备食材。” “那就谢谢师兄啦!” 赵蔓枝小跑着去了,还不忘回头冲沈杭比口型:加油。 沈杭脸刷地一下红了,幸好她站在一顶红白相间的遮阳篷下,并不是很明显。 令她意外的是,邱淮连家务也做得很熟练。 他取出菜用矿泉水淘洗后切好备用,然后沈杭一一用竹签串起来。 两人配合默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必说,相较于帐篷组的嘻嘻哈哈,这边显然有些过于安静了。 只有顾飞宇带来的蓝牙音箱播放的音乐飘扬在空气中——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邱淮突然开口叫她,“沈杭。” “嗯?” “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沈杭不慎手滑,竹签的刺扎破手套刺进指尖,渗出细细痒痒的疼。 她没有急着处理,而是继续装作有条不紊地穿肉,“没有呀,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是总盯着你学习,怕你觉得有压力。” “怎么会,师兄帮了我很多。” “如果你觉得没有就好。是有天吴恙说起,我才发现我们总是在聊学业,像是要催着你上进一样,那不是我本意。” 可是不聊学习,她跟邱淮又能聊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要毕业了,邱淮特意跟她说清楚,以后就不必用学习的事情打扰他了么? 沈杭垂睫,心尖微微一颤。 半晌,她才讪讪道,“我知道了师兄。” “你知道什么了?”邱淮语带笑意,“我又不是说往后不能聊。” 她讷然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我的意思是,可以聊些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跟别人聊什么,就可以跟我聊什么,有压力有烦恼,也可以跟我说。”他说,“就把我当成朋友,别那么拘束,好吗?” 邱淮说话时微微偏着脸,鼻梁直且挺,鼻尖的线条干净锐利,有如山巅的冰凝。 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左眼眼尾处小小的泪痣,平时被镜架遮挡得严实,不经意间瞥见,像是窥破他的某个秘密,说不清的暧昧。 沈杭不禁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话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笑了,那枚小痣变成翩飞的蝴蝶,倏然振翅向别处去,“还说不怕我?连这点小事都那么警惕。” “我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只是”不出什么道理来,只好飞快低下头,好藏住脸上的赧意,“只是觉得,有点不敢想象……” 和邱淮当朋友,像其他人一样插科打诨,对他说“最近又变帅了”吗? 光是想都觉得,这画面太陌生了。 “是不是让你觉得有压力?” “不不不!没有。”沈杭飞快地说,“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 湖光潋滟,抖动着金箔似的光斑,映得他的目光格外温柔。或许原本也是如此,只是平日里太过遥远,像是需仰首去看的神祇,如今近在眼前,才能读懂那种无言的慈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