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用来接我啊,我自己也能找得到地方,已经来过一次了。” “哦是吗。”江执这才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会说,那你就不来了。” 江顾盼不自在地扭开头,对着电梯上自己的影子,轻声嘟囔,“我不来,你就来了。” 结果江执听到了,还回答他:“是的。” 江顾盼叹了口气,正好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齐到公寓门前,江执示意他输入密码。 江顾盼奇怪地看他一眼,“这里是你家。” “是我住的公寓。”江执纠正道,“你来开门,难道你不记得密码?需要掏手机看一眼吗?” 江顾盼一时语塞,不知道江执又发什么疯,低头对着密码锁“滴滴”摁了几下,门开了。 “看来你记住了。”江执说。 江顾盼耳根红了一点,“你废什么话,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这到底是谁家? 江顾盼假模假样地关门,被江执用手掌拦住。还是太高了,江顾盼抬着头,已经习惯了江执的长势,习惯他们和四年前都不一样,连说话方式都有所改变。 对于现在的江执,他真是不能惯着,不然下一秒对方就要蹬鼻子上脸。 “你明天没课?”进到客厅,江顾盼丈量沙发的长度,打算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下。 江执卧室的门是敞开的,他刻意没有往那个方向转头,只盯着茶几看。 “明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江顾盼,你一点也不关注我。”江执说。 这些话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顾盼闻言像被烫了舌头,说话都不利索,“我怎么……万一你周六补课呢,我又没上过大学,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他非要时刻关注着江执呢,他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虽然江顾盼的确没有。 得知自己要来江执的公寓住一晚,江顾盼始终很紧张。 他不知道江执会做什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什么也不会做。 江顾盼还在独自纠结,江执已经进到自己卧室把灯打开,将换洗衣物拿出来,让江顾盼洗完澡换上。 “我、不用了,睡醒了我就走,衣服就不换了吧。”江顾盼顶着对方的视线,压力巨大地说出这句。 “不换衣服就睡觉?”江执微微侧头,“江顾盼,你有点埋汰。” 江顾盼脸皮薄得像纸,一张脸迅速涨红,比在出租屋时还要热,脑子火速旋转一番,口不择言起来:“你还嫌弃起我来了?我都没说你穿衣服上我的床呢……” “你现在说了。”江执语气依旧淡淡的,眼眸垂下,鸦黑的睫毛便盖住半颗瞳仁,“江顾盼,诚实一点不好吗?” 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江顾盼对这间公寓不熟悉,人在不熟悉的地方都会紧张,但他应该对江执很熟悉才对,可眼前的人却让他倍感陌生。 这种陌生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江执的卧室发现那些照片的时候? 不,应该是更早以前。 在酒吧里,他被推搡在冷硬的桌面上,酒水和天花板上的灯光一起满溢,江执炙热的身躯压着他,吻是一种另类的宣泄。 别开了头,江顾盼拿走那套换洗的衣物,十分突兀地讲:“我最近在和一个女孩聊天。” 江执将一侧肩膀轻轻靠在他身旁的墙面,形成另外一堵墙,“聊得如何?” “还不错。”江顾盼低头摆弄着睡衣袖子,“你也不要一直和苏溢闹别扭,早点和好吧。” 江执的视线始终跟在他身上,好一会儿,移开了,说:“是她不想原谅我。” “你究竟做了什么惹她生气?”江顾盼的声音里充满疑惑。 “是啊,是什么呢?”江执忽然轻笑一声,那声音落在江顾盼的耳边,让他忍不住抬头去看。 没办法,江执在他面前总是很少笑,就好像从没有真正快乐过。 “可能她认为我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但我根本没想要。” 江顾盼洗完澡吹干头发才从浴室出来,睡衣是合身的,令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一定会大许多。 江执仍在客厅里等,江顾盼脚步一顿,明知故问:“你怎么还没去睡?” 江执起身,没回答他的问题,越过他直接回去卧室。 江顾盼刚迈开步伐,就听卧室里的人问:“你要去哪儿?来我屋里睡。” “……这又不是没地方,我在沙发上睡就行。” 江执站在卧室里面,一手按在门把,看着他,“江顾盼,你过来,我们睡一张床。” 外面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了,江顾盼躺在卧室床的最里面,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要听江执的话呢? 可能是对方的语气还有表情,都像要生气了,还一直称呼他的大名。 江顾盼从以前起就很难拒绝弟弟的要求,更别提江执态度强硬,他一时间转换不过来。 想了一会儿,脑子自动进入疲惫状态,眼皮也开始打架。空调确实是个好东西,江顾盼一边想着一边沉入梦乡。 中午醒来时,江顾盼先闻到一股饭香。 起床后他再次观察起江执的房间,那些照片不知何时被收走了,只余下一面空白的照片墙。 江顾盼又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手机,粉红小猫雷打不动地向他道早安,也没问他昨天为什么忽然消失不理人了。 很有分寸感的一只咪。 江顾盼回了一个输入法自动弹跳出来的表情包,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卧室的门。 江执已经把饭做好了,坐在餐桌前同样看着手机,听到响动抬起头,“中午好。” 江顾盼一下愣住,随后干干巴巴回了句“早”。 “我是不是醒得太晚了?” 他不习惯自己醒来时,江执还在,但这本来就是对方的公寓,该走的人是他。 坐下来吃饭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吃完了江顾盼主动收拾碗筷,江执也没有跟他客气。 两个人还在县城一起生活时也是这样分配,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 待把水池清理干净,用冷水过了一遍手,江顾盼想抽一张纸巾擦手,江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用纸巾和自己的手掌一起包裹住他。 江顾盼很安静,过分安静,眼睁睁看着江执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手擦干净,低头时两个人的发丝相蹭,纠缠在一起,深黑与浅白。 江顾盼呼吸的时候,锁骨处也跟着起伏,那颗钉子埋在身体里几年都没有任何不适,今天忽然突兀感受到它的存在。 “江执,好了,别这样。”他吐出词语来,字句间的停顿像念一门外语,很是生疏。 “别怎样?”江执询问着,语气如常。 “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他笑起来,平日里稍显倦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微微勾唇。 江顾盼一阵恍惚。 他还是长得像田遥,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也难怪,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没什么不对,你连我亲你都可以接受。”紧接着,江执的下一句话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唇碰在一起,是柔软的,没有丝毫阻力。 湿润的舌尖挑开唇缝,不顾江顾盼惊慌逃窜,江执早就固定住他的双手,眼底冰凉的一片,和手掌的热度,以及唇舌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学会亲吻了。 在江顾盼身上。 不再是单纯的磕碰,也不是轻轻的一触。 舌尖探进去,江顾盼的犬牙划破他的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附上些微的疼痛,胃里仍有痉挛,但不至于呕吐出来。 所有错位的情感,都回不到原处,齿轮只能继续错误地转动,带着生锈的“吱呀”声,沉闷而笨重地继续前行。 门铃被疯狂摁响,江顾盼终于窥到一丝缝隙,得以逃脱。 他猛地推开江执,匆忙跑出门去。 和门口气呼呼的苏溢撞个正着。 那是苏溢“我们分开住吗” 江顾盼最后一次见到田遥,是在他正式工作半年后。 女人和几年前相比,样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穿着打扮却明显高出几个档次。她把头发烫了,深棕色的卷发绕在滑料缎面的衣裙上,精致的刺绣也跟着蜿蜒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