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帮我拿一下单反。”盛雅男让曾春见帮她端着单反,两手比了一个摄影角度框,随後拉了拉闻人书屏的胳膊,站到了他的位置,代替他搂着白景言,说:“闻人老师,你看着我,跟着我练习一下。这样,侧着身,等白姐姐把头靠在你肩膀上,挽着你胳膊的时候,你的下巴要贴着她的额头,一起面对镜头,视线汇聚在单反补光灯正上方……”
闻人书屏配合着盛雅男的动作,十指僵硬地跟着做了一遍,盛雅男点了点头,从曾春见手里拿单反拍了一张,勉强点了点头,放大开了一下,说:“还是不行,闻人老师你额头上的汗水反光了……”
趁着白景言和化妆师帮着闻人书屏的功夫,盛雅男低头换了一个备用电磁,重新调整了三脚架的高度,曾春见站在一旁帮忙领着包。
“老师,你就当平常逛街一样,放轻松……”李盘和王仔在一旁握拳头加油打气。
“对,这还只是拍婚纱照呢,老师你就这样紧张,那等到正式结婚的时候,岂不是更紧张……心态是最重要的,放松心态,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了……”其他同学小声劝说道。
闻人书屏掌心握汗,尝试着闭了闭眼,放空心境。这一次,盛雅男抓准时机按了快门抓拍了两张,笑着说:“好了,这张不错,再换个地方拍吧,去河岸边。”
白景言捧着百合花,小桃子和陈文静帮拉着婚纱的拖尾和裙片走在了前面。
李盘和王仔等几个男生拿着道具也跟着跑了过去。闻人书屏摘下眼镜,松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走在後面。
“老师的这身咖色的西服在哪买的?挺好看的。”曾春见肩上挎着单反包,腆着笑容地走过去问。
闻人书屏放慢脚步,扭头看了曾春见一眼,说:“你师娘拉着我去婚纱店租的。”
曾春见擡眸看着闻人书屏手指上的钻戒,轻笑:“哦,不是买的吗?”
闻人书屏垂眸:“不是,我穿不惯这种衣服,买回去也是闲置浪费。”
曾春见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裤缝一侧,维持着脸上笑容:“哦……我还以为是买的呢。”
闻人书屏:“如果非要买,我也不太想买这种颜色,不是很好看。”
曾春见点头,鼓起勇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闻人书屏的手臂,就碰了那麽一下,见闻人书屏没有回避,扬起眉毛擡起脸,说:“单独挂在店里是不好看,不过穿在老师身上,还是很帅很好看的。”顿了顿,曾春见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喃声说道,“老师……我,我头有点不舒服,去车上休息一会儿。”说完一溜烟跑了。
闻人书屏捏着手里的纸巾,皱着眉没说话,心思完全不在衣服好不好看,而是拧在一起,看着曾春见越跑越远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麽难以抉择的事。
不大一会儿,选定的场地到了。白景言和闻人书屏一连换了好几个携手漫步的动势,盛雅男始终不满意,盯着闻人书屏叹气说:“闻人老师,你要不拿手机自己照照吧,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白景言领着裙摆,凑到单反前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等一下”,转身拉着闻人书屏单独走到河岸边没有人的地方,问他:“你今天怎麽了?”
闻人书屏握着纸巾擡手擦了擦汗鼻翼两侧的细汗,低头看着别处,说:“没怎麽……”
白景言上前抓住闻人书屏的一只手,关心地问:“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是不是胃病犯了……还是你老家的人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闻人书屏回避着白景言的目光,惶恐不安地看着地下,握着纸巾的手无意识一般地颤抖着。
“那你今天到底怎麽了?”白景言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又担忧又生气地道,“你告诉我啊,你这样莫名其妙的,搞得我很累好不好!”
“对不起……我考虑清楚了,我不想拍了……”闻人书屏忽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白景言惊讶地追了上去,叫道:“闻人书屏!你给我站住!什麽叫你考虑清楚了?”
“我不适合结婚,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闻人书屏背对白景言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摘下手上的戒指,丢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白景言目瞪口呆地看着闻人书屏反常的举动,傻了。
盘子丶小桃子丶王仔丶陈文静等人,怔怔地看着闻人书屏低着头,面色沉重地上了车,开车扬长而去,集体耷拉下眼皮,也傻了。
——
一群人整理道具从草海返回毕边的路上,遇到了一起因追尾引起的交通事故,排起了长龙。盘子等得无聊,拨通了冼安然的电话,问他之前纠缠闻人书屏的那些所谓的亲戚是否真的离开了毕边。
冼安然给了确切的答复,说因为网红摄影师“雅人奴”(盛雅男)拍的那个视频上了热搜,传播广泛,影响很大,对方意识到了错误,经过民警的调停,在心理医生沈辞的陪同下,闻人书屏与对方达成了和解,并于三天前主动为对方一行九个人买了机票。航班准时出发,没有人改签退票。
听到这个消息的盘子回过头瞄白景言一眼,被白景言逮住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抱着手,脸上浮起一丝寡淡的笑,说:“不要再去问了,也不用安慰我了,我跟你们闻人书屏老师的缘分已经到头了。”
盘子不解地看着白景言,又看了看车内的其他人,忍不住说道:“闻人老师一定是遇到什麽事才会这样,你要相信他……他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是今天天气热,紧张了,又或者是看到小桃子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压力大……”
白景言冷笑一声,抱着厚厚的白纱裙,看着车窗上映着的自己的狼狈样貌,低声说:“其实昨天去婚纱店试衣服的时候,我已经觉察到了……你们闻人老师有很严重的肢体接触恐惧症……让他试衣服,他一直盯着路边看,就好像有人跟踪他似的……”除了牵手拥抱,其他诸如接吻帮忙扣纽扣换衣服的举动都会让他抵触排斥,心不在焉,産生精神焦虑。
没有确认关系之前,白景言竟然从未发现闻人书屏存在这样的症状。现在她知道了,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平时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但一到紧要关头,闻人书屏总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似活了三十多岁,实际上感情一片空白,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却不一定非得要什麽。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的东西会慢慢改变,然後忘记,接着去重新开始寻找生活的乐趣……
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白景言心想,她都走不进他的心里,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暖化他,真正地听到他毫无保留的心声。
白景言很想哭,她怎麽就喜欢上他这样的人呢。
网络上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而衰,三而竭。
这是两个拼接在一起的毫不相干的古句。似乎所有一厢情愿的人都会这样,深陷其中时,满心欢喜,背道而去时,心如死灰。
晚上七点,一行人前胸贴後背地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幸福小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