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再久,也是我拖累了你,还有你姐。”闻声垂着头说。 “爸,你别这么说。”南溪蹲到闻声床边,按住他的手。 裴云栖看着南溪,当初的事,是什么事? 闻声说:“好了,看着你们一个两个都成家立业了,我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诶,别说什么避讳,我自己身体,我自己知道。”闻声挡住了南溪的话,“你和你姐,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我也……想你们父亲了,他已经等我太久了。” 南溪低头,大滴的泪珠砸在地毯上,一会儿就消失了。 裴云栖蹲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背。 闻声说:“云栖,把小悦叫进来吧,我有事情交代你们。” 裴云栖点点头,走向门口,让南悦夫妻俩进来。 南溪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爸,你想说什么?” “老张,把我的遗嘱拿过来吧。”闻声对张叔说。 张叔去拿遗嘱,顺便把律师喊来了。 “爸,你怎么还准备了遗嘱?”南悦瞪大眼睛。 闻声说:“迟早要有这一天,倒不如趁我还清醒着,把东西给你们姐弟俩说清楚。” 南溪哽咽着:“爸……” 闻声“诶”了两声,招呼裴云栖:“云栖呐,你看看,再让他哭,我可怎么能放心啊。” 裴云栖过来,拉起南溪,用绵柔纸巾给南溪擦眼泪:“好了,别哭了,让爸不安心了。” 南溪知道,但他忍不住。 怎么就到了非要告别的时候了呢?真的就到了这个时候吗? 律师来得很快,宣读了闻声遗嘱的内容。 闻声有的东西不多,就这座小院和十万块存款,还有一些金条。 小院是南溪父亲留下的,存款只剩十万,是因为这些年闻声的病花费多,金条是从南悦出生后,每年闻声和南寻意都会一条买十克的,后来南溪出生,就每年买两条十克的。 南寻意走的这些年,闻声花销再大还是坚持这个和南寻意的约定。 南悦结婚的时候,带走了二十五块做嫁妆。 南溪的一直在闻声手上,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所以这次分金条,南悦有八块金条,南溪有三十块金条。 “小院和十万存款,你们看谁想要,要了小院的,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它卖了。”闻声说,“这是你们父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 “小院给我姐吧,以后还能给墩墩。”南溪垂眼说。 南悦说:“我们共同产权,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 闻声点点头:“你们商量就行,爸没什么本事,拖累了你们十几年不说,还没能给你们攒下什么东西。” 南溪说:“爸,就这些金条,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攒下来的,你别这么说自己。” “总得给你们留点东西,还好,还好你们父亲提出了存金条的事儿。”闻声说,“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也回去吧,也不要总是回来,等到哪天,我真的不行了,再回来也不迟。” “爸,你说什么呢!”南悦蹙眉。 闻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你们都回去好好上班,好好生活,不用太操心我。” 怎么可能不操心,但为了闻声的心愿,只能答应下来。 离开南家,南溪就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这个监控是三年前,闻声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南溪和南悦商量着买的,闻声腿好了之后就没有看过了,现在南溪又不放心地打开了。 “南溪……”裴云栖不放心南溪。 “裴云栖,你说……我会不会突然就没有爸爸了?”南溪问。 裴云栖把车停到一边,将南溪揽进怀里:“不会的,爸他不舍得的。” 南溪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裴云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亲吻他的眼睛:“乖乖,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南溪对他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还有那个称呼。 “你……别那么叫我。”南溪耳朵红了。 裴云栖应声:“好,那不许再哭了。” 南溪点点头,裴云栖重新启动车子,往家里开去。 南溪自知这几天情绪会不好,不能把情绪带进工作,也没有销假复工,在家里呆着。 裴云栖也请了两天假,陪着南溪。 晚上,吃过晚饭,南溪坐在了阳台上,天上看不见什么星星,倒是能看见不少航空障碍灯和机场助航灯,闪烁着,和星星也差不多。 裴云栖把碗筷洗净,看见南溪曲腿坐在阳台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晚上风大,看什么呢?” 南溪说:“想看星星,但看不到。” 城市里是很难看见星星的。 “那我们去找看得见星星的地方?”裴云栖问。 南溪摇摇头:“不,我就是想起我小时候,跟着父亲,看过一片特别漂亮的星空。” 关于南寻意的往事 裴云栖愣了一下,南溪这是想念父亲了。 裴云栖起身去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披在南溪和自己身上:“南溪,可以跟我说说,父亲的事儿吗?” 南溪点点头,真就开始细细回忆了起来。 “父亲是地质专家,总是要天南海北地去做地质监测,不过他很爱我和姐姐还有爸爸,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各种漂亮的石头,父亲说那是化石。”南溪说着笑了一下,“我那时候不懂,就觉得漂亮,让父亲要带不同颜色的回来,让我集齐彩虹的颜色。” “我见过最好看的星空,也是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去的,那是他曾经监测过的一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开了一辆房车过去,爸爸还吓唬我和姐姐,要是调皮就给我们扔下车。”南溪说。 “你害怕吗?”裴云栖问。 南溪摇摇头:“不害怕,不过我愿意配合爸爸,和姐姐没再闹了,到了地方之后,不止看到了星星,我还看到了星河,特别美。” 裴云栖拢了拢毯子:“我夜间飞行的时候,天气情况好的时候,也能看见星星。” “是吗?有我看到的好看吗?”南溪扭头问。 裴云栖想了一下:“那我也不确定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 南溪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容:“我也是傻了,问你这样的问题。” 裴云栖说:“不傻,挺好的问题,下次有机会,我给你拍一张飞机上的星空图。” “那就说定了。”南溪说。 裴云栖点点头:“嗯。” “父亲经常带你出去玩儿吗?”裴云栖问。 南溪摇摇头:“很少,父亲的工作很忙,而且是有一定的危险系数的……” 地质监测这项工作的危险性很大,但又是必须有的职业,总得有人去做,南寻意就是去做的人之一。 也……就成为了为这一工作牺牲的一员。 “不过,在学校里的时候,倒是经常带着我。”南溪说,“云港大学的地质系和历史系的办公室,我小时候经常去。” 南寻意和闻声都在云港大学任职,所教授的科目不同,忙起来的时候,小南溪和小南悦就会来到学校办公室。 “哦对,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去云港大学的三食堂,有一家糖醋里脊做得很好吃,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南溪说。 南寻意去世后,闻声的精神状态也不能继续在云港大学任教了,南溪就没有进过云港大学了。 这么一算,也有十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怪不得爸爸想离开了。 南溪又低下头,无声地落了两滴眼泪,印在毛毯上。 裴云栖低头,吻住了南溪。 南溪懵了,眼泪都没掉了。 “再哭,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裴云栖松开他,“这不是在说开心的事儿吗?” 南溪点点头:“嗯。” 裴云栖抬起他的下巴,仔细地看了他的眼睛:“都肿了,一会儿我给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起来,眼睛该疼了。” “没事儿,不用……” “用,听话。”裴云栖态度强硬。 南溪只能答应:“好吧。” “现在去睡?”裴云栖问。 南溪点点头,搭着裴云栖的肩膀站起来,回了房间。 裴云栖把毛毯收好,进房间的时候,南溪已经进浴室洗澡了。 等水声停了,裴云栖就去冰箱里拿冰块,用毛巾包着。 南溪吹完头发,就被裴云栖按在床上,让他闭上眼睛,接受冰敷。 一开始还有些凉,让南溪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冰块的冰和他肿烫的眼睛碰在一起,还挺舒服的,渐渐的,南溪就睡着了。 敷了十分钟,裴云栖就拿开了毛巾。 “终于好了些了。”裴云栖叹了口气,给南溪掖了掖被子,刚准备离开,就被睡梦中的南溪抓住了手腕。 “别,别走。”南溪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父亲,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