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神武仙舟你去不了。”
竟天的声音不高,平稳,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
符玄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她准备好的诸多说辞被这句斩钉截铁的拒绝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竟天垂眼,看着杯中几片沉浮的翠叶,声音放平,试图裹上劝慰的糖衣,芯子却依旧是硬的:
“没有为什么。听师傅的话。”
他抬起眼,目光与符玄对视:“那里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是玄戈一手带出来的兵。
他们只认神威将军的旗号,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你一个修习卜算、观测星象之人,去了那里,无根无基,无人会服你,也无处施展。”
符玄没被这番话劝退。
她微微偏头,粉色发髻轻晃,嘴角抿起固执的弧度,目光锐利:
“可是师傅,据弟子所知,那位灵砂初至神武时亦是外人。
如今,她已是神威将军一人之下、万军之上的策士长,总揽内政,权柄煊赫。”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可见,神武仙舟并非完全不纳外人,亦非全然只论资历出身。”
竟天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神武仙舟建制特殊,偏重征伐,至今未设太卜司。
没有官署,没有僚属,没有传承体系,更没有足够的案牍星图供你参详推演。
你去那里,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施展?
岂不是龙游浅水,明珠暗投?”
他以为这个理由足够实际。
符玄却似乎早有预料。她挺直背脊,双手规整叠放膝上,语气近乎陈述事实:
“若神威将军是财政支绌,或建制未及完善,暂时无力设立太卜司。。。。。”
她抬起眼看向师傅说道:“我们符氏,可以出资襄助建设所需的一应费用。”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竟天沉默了。
这徒弟,比他想像的更执拗。。。。。
长久的静默蔓延。
符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对面师傅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凝滞的气息。
师傅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不是简单的“为徒弟前途考虑”,更像是一种。。。。避讳?
她身体微微前倾,打破端正坐姿,带来一丝压迫感。
压低声音,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师傅。。。。。您如此坚决反对,是否因为。。。。。神威将军本人,有何不妥之处?比如。。。。。”
她斟酌用词:“。。。。。他性好渔色,行事有失检点?”
竟天闻言,几乎没犹豫,幅度很小但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甚至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意味。
好色?
玄戈要是真好色,爻光早就在神武待着了,哪能轮到你去啊。。。。。
看到师傅否认得干脆,符玄眼中疑惑更深。
不是这个原因?那。。。。。
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用词更谨慎:
“那。。。。。可是他曾经,在某些事务上,与您有过龃龉?
或者。。。。。对您,或对我们太卜司,有所。。。。。轻慢?”
她没说“欺负”,换了个更委婉的词。
这一次,竟天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轻微,但落在符玄专注的眼里,清晰无比。
他没有立刻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杯中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