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洒下来的日光让他的面容变得模糊,男人唇齿张合,说话时喉结跟着上下起伏,昭宁嗅到一股晨露之外,不属于淮水地岸的竹香。 他住的院子种了几根绿竹,常年浸染间,气息近乎与他融为一体。 昭宁入神间,不设防地对上萧怀恕落下的视线。 耳根跟着烧烫了一下,她别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船栏的木头。 笑意如船下的水波般从他的眼尾潋滟而过。 萧怀恕并未松开手,反而揽得更紧,二人一坐一立,贴得亲密,倒真像是一堆恩爱缱绻的璧人。 船夫常年行于两岸,像这样好颜色的小夫妻属实是037【能当公主 船夫将二人放至瑶池河畔,便划桨离去了。 待船只远去,昭宁才放眼打量周遭——打眼看去瞧不出什么,天高水阔,飞鸟盘旋,并无异色,可是细看之下就能觉察到不对。 正值盛夏,淮水又低处湿热,一路行船所遇的芦苇都生长茂盛,风过处苇浪翻涌,几乎遮断水面,再看瑶池地畔,却似和先前相隔两个季节,芦丛稀疏,草叶低矮,便连脚下的土壤都难见几分绿意。 昭宁跟着萧怀恕往深处走。 越靠近瑶池,土地越是坑洼泥泞,眼看行路变得愈发艰难,再看头顶逐渐升高的日头,萧怀恕没再犹豫,扭头对她伸出手。 “我背你。” 他肃着神情,让言语中的关切大打折扣。 男人伸过来的手干燥而宽大,指骨看起来颇有力度,昭宁盯着愣了会儿神,才去抬头看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莫名。 “背?” “路不好走。” 昭宁向前张望。 虽说泥洼的确多了些,但也没到不能走的地步。 她拍开萧怀恕的手,无需拎着裙摆,就昂首阔步地向前去了。 阳光在她肩头跳跃。 萧怀恕伸出的手垂落又攥紧,她的身影一直流动在他的视线里,纤细,灵动,不曾在意湿泥脏了鞋袜,始终大步走着。 萧怀恕忽然觉得难堪。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堪,而是因为将公主想得过于娇弱而难堪。 他收拢掌心,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前,未再提及先前的事。 昭宁偷偷抬眼瞄了眼萧怀恕,想到先前种种,终于按捺不住求知欲,鼓足勇气直接问道:“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萧怀恕说,“我的记性有时确实不好。” 昭宁目视前路,即便此时心跳如雷,面上也分毫不显,语气神态一如往常:“大人可还记得我是谁。” 萧怀恕的余光对着她的侧脸一扫而过。 老实说他已经记不清真正的姜灵薇是什么样子了,活跃在脑海里的始终是昔日大牢时,她声嘶力竭对着他的老师指控他的模样。 那时的昭宁狰狞到疯魔,与眼前之人判若两人。 萧怀恕有自信,即便宸安帝在这里,也认不出眼前漂亮明媚的少女是那个在大殿之上发疯的死囚。 “我记得。”他说,“不曾更改。” 双脚犹如扎根一般。 简短的四个字让昭宁猛地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妄图在那上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 然而没有。 他过于如常,反倒让昭宁失去了章法。 萧怀恕停下脚步,回眸望向她:“阿宁。” 一声阿宁,让昭宁恍惚不知他叫的是柳宁娘这个虚伪的身份;还是楼阁之上,未曾跌入泥沼的昭宁。 可是很快,萧怀恕就给予了答案。 “阿宁。”他又叫她一声,“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萧怀恕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犹如鎏金,映出她并不晰明的无措。 是啊,她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今天,不是现在,而是更早更早之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