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竟然能抵抗吐真剂。 中年审讯官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额角青筋开始跳了。 “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然后再次一挥手。 今天注定是不眠之夜。 …… 小推车上的药剂开始一瓶接一瓶被打开。 强化吐真剂之后,是记忆松弛剂。 她开始看见海,看见船帆被风撕裂,最后看见金发少年站在云端之下,金色的魔法落在她身后。 她立刻闭上眼。 药剂没能让他们得到想要的。 审讯官气急败坏地继续问,她却只给出断断续续并且毫无价值的回答。 再之后,就是窒息剂了。 喝下去的瞬间,塞壬愣了一下,因为她觉得自己沉进了水里。 但是却是肺腑被灌满,空气消失了,作为海洋里的生物,她竟然能有这种新奇感觉——被水淹死。 如果换成普通巫师,这大概会令人崩溃,可对塞壬而言,这药剂反而触发了一些有趣的记忆。 她在那种痛苦里还有余力走神。 真该让宙斯来学学,至少他就不会只会用秃鹫去啄普罗米修斯的肝了。 这些巫师折磨起人来实在有一手。 他们的想象力比奥林匹斯山上那群高高在上的蠢货实用多了。 塞壬趴在审讯椅上,脸色惨白,唇边不断溢出水一样的透明药液和血丝。 她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地恨着那个金头发的混蛋。 都怪他。 如果不是那个混蛋抢走她的权杖,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如果不是她失去了大部分魔法,她怎么会被格林德沃打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动弹不得,她怎么会坐在这里,被这些巫师一瓶一瓶灌药。 希望那个混蛋也跟自己一样惨。 不! 塞壬闭着眼,冷哼一声。 早晚有一天,她会亲手让他跟自己一样惨。 药剂轮番上阵,银针水终于被推到她面前。 那东西呈现出浅淡的银色,瓶身一晃,里面像有无数细针在液体里游动。 喝下它之后,世界变得尖锐起来,什么东西都是疼痛的。 空气擦过皮肤是疼的,远处羽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割在耳膜里,连自己的心跳都在疼。 中年审讯官的问话变得越来越急躁。 “格林德沃还对你说过什么?” “你是否知道他在aca内部还有多少同党?” “你吞食默默然的能力从哪里来?” “你是否是他培养出来的武器?” “回答!” “不知道。” “没有。” “不是。” 这样让审讯官的脸色更加阴沉,因为他无法判断她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嘲讽。 伊莱亚斯一直低着头记录,他的手写得发酸,脖子也酸,因为不敢抬头。 这个夜晚太压抑了。 房间里太安静,连以前那种鬼哭狼嚎都没有,只有偶尔响起的玻璃瓶碰到牙齿的声音。 两个行刑官也渐渐露出疲态,他们换过一次班,后来又被叫回来。 再后来,审讯室无人可用。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近清晨,中年审讯官站在小推车旁,脸色阴沉得要爆炸了。 他拿起一瓶新的银针药剂,转头看向伊莱亚斯: “你,去。” 伊莱亚斯愣住了:“长官?” “你记录了一晚上,很清闲吗?”中年审讯官冷冷道:“还是说,你现在连递一瓶药剂都做不到?” 伊莱亚斯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塞壬。 她比刚才更惨,原本该是璀璨漂亮的银发贴在脸颊上,沾着冷汗和药剂,几缕发丝黏在唇边。 她的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睁着眼睛,脸趴在审讯椅的桌板上,眉头微微皱着。 像一个被打碎的漂亮的人偶娃娃。 这个犹豫被中年审讯官看见了。 “怎么,你下不了手?”中年审讯官的声音变得刻薄又尖锐: “看清楚,罗温。那不是一个普通女孩。 那是能吞掉默默然的怪物,危险嫌疑人!” 他伸手指向塞壬。 “你以为她现在这副样子可怜?你以为她的眼泪是真的? 她就是靠这个骗过斯卡曼德,骗过那个默然者,也差点骗过我们。” 中年审讯官向前逼近一步: “还是说,你也想像那些被格林德沃洗脑的蠢货一样,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塞壬咳嗽了一声,这种时候,她觉得她得表个态,因为她还没开始洗脑呢。 中年审讯官转头看她,眼里满是厌恶。 “别用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装无辜,克洛诺斯小姐。 你们这种人,总是这样,格林德沃靠演讲策反傲罗,你靠外貌让人心软,说到底,没有区别。” 塞壬挑了挑眉毛看他。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中年审讯官被气晕,他把药剂瓶重重塞到伊莱亚斯手里: “去! 别让我再说你看起来快死了 在他们眼里,塞壬虽然油盐不进,但起码没有像格林德沃那样,三句话策反一个审讯官,五句话让人开始质疑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意义。 所以,审讯官并没有被撤换。 只是如果再审几天,那位中年审讯官可能真的要心梗。 第三天。 塞壬被挪到了重刑司。 理由十分简单:过于油盐不进,本身也是一种罪孽。 美国魔法国会当然不会把囚犯饿死。 他们还没有仁慈到放过她,也没有愚蠢到让一个重要嫌疑人在审讯结果出来前死掉。所以哪怕是在重刑司,还是会有人准时送来食物。 今天给她送饭的是伊莱亚斯。 他推开门的时候,塞壬正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 伊莱亚斯端着餐盘走进去。 餐盘上是一碗煮豆子,一块硬面包,还有一杯清水。 塞壬眨了眨眼,看向那碗煮豆子。 好糟糕。 那是一种非常麻鸡,非常没有想象力的食物。 塞壬并没有表现出来,伸出双手接过餐盘: “谢谢。” 伊莱亚斯听见这句话,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塞壬把餐盘放在膝盖上,低头开始吃。 伊莱亚斯留了下来,因为他不能走。 作为重刑犯,塞壬身边不允许留下任何可能被当作武器的东西。 金属勺,餐盘,杯子,甚至那块硬得能砸破人额头的面包,理论上都应该被收走。 伊莱亚斯站在门边,看着她埋头吃饭。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塞壬先抬起了头。 她含着一小口豆子,慢吞吞咽下去,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