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奎母亲每天五点多就起床。
灶膛里的火刚旺起来,她便把面条下进锅里。鸡蛋打散,肉片切得薄薄的,丢进汤里滚几下,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屋。
她做好饭,又去敲二奎的门。
“起来吃饭。”
屋里没有动静。
昨晚二奎回来时还念叨着石桥村,躺下以后却睡得死沉。母亲连敲几下门,他翻了个身,连被子都没掀开。
她推门进去,伸手把窗帘扯开。
“今天不是要跟林野下乡吗?”
二奎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面都快凉了。”
他一脚踩进鞋里,抓起毛巾冲到水房。凉水浇到脸上,人总算醒了几分。等他回屋时,桌上的面还冒着热气,肉片沉在碗底,鸡蛋絮挂在汤边。
“慢点吃。”
“林野在等我。”
“人家等你一会儿,东西也不会长腿跑了。”
二奎嘴里塞着面,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底的汤喝干,从柜里摸出两百块钱,塞进外套内袋。
母亲站在门边看着。
“把钱放好别丢了。”
“我放好了。”
“路上少跟人争价,买不着就回来。”
二奎点了点头,推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出了门。
林野已经吃完早饭,在院门口检查车胎。见二奎骑车赶来,他先看了看对方的脸。
“昨晚喝成那样,今天还能起来?”
“我娘把房门都快拆了。”
“吃东西没有?”
“吃了鸡蛋肉面。”
“那正好,再带点路上的。”
两人骑到家属院外的小摊,买了十个油饼、十个包子。摊主用油纸分别包好,又拿麻绳扎成两包。
二奎拎起包裹。
“买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回来晚了,村里未必有饭。剩下的带回去,谁饿了谁吃。”
林野把两包包系在车把上。二奎看着他熟练地打结,没再说什么。
苏晴昨晚已经知道他们要去石桥村。林野临出门前,她还特意交代过,路远就慢点骑,别见到老物件便忘了吃饭。
两辆自行车出了城,沿着土路往南走。
三月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湿泥和青草气。河水贴着堤岸流,清得能看见水底晃动的石头。几只白鸭从芦苇边钻出来,被车轮声惊得扑腾两下,又扎回水里。
林野骑在前面,车轮压过一处坑洼,整辆车晃了晃。
二奎跟在后面喊:“野哥,慢点,包子掉了!”
林野赶紧捏住车闸。两人停在路旁,把绑松的油纸包重新系好。
二奎捡起掉在路边的一个包子,拍了拍纸皮。
“还能吃没弄脏。”
“沾的是外面的纸,里面是干净的。”
他说完便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骑车绕过坑洼,目光落到前面的河面上。
他记得这里。
再过几十年,河两岸会被厂房和仓库占满,水面漂着杂物,夏天一靠近就有股臭味。眼前的河还清亮,岸边有人洗衣服,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浅水里摸螺蛳。
林野骑出去一段,才把速度放慢。
“怎么了?”二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