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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页(第1页)

一个坏心眼、傲慢、把她从钟楼上丢下去、又强得不像话的巫师,竟然在被关押状态下还能让整个aca焦头烂额。  听起来太有意思了。  两个傲罗带着她一路向下,越往深处走,墙上的咒语越密集,空气也越沉。  接近傍晚时,格林德沃牢房外的光线变成了暗红色。  那里有单独看守,记录员和一名安全部门人员坐在外侧小室里。  看守见塞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文件:  “克洛伊小姐?”  塞壬点点头。  “主席安排你来的?”  她又点头。  看守皱着眉,似乎非常不赞成这个安排,但章印和调令都没有问题。  于是他站起来,极其严肃地叮嘱:“最多五分钟。不要靠近光罩,不要接触牢房内任何物品,不要回答他的私人问题。  如果他说出让你不舒服的话,立刻敲门。  如果他提到保密法、麻鸡、革命、新秩序、你的人生意义、你的工作是否让你快乐——立刻出来。”  塞壬听得有点想笑,格林德沃到底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怎么每一句听起来都像血泪教训。  但她还是面色紧张地低声回答:  “我明白。”  “还有。”看守仍旧不放心,又说:“不要看他的眼睛太久。”  塞壬这次是真的有点遗憾。  “好。”  门上的咒语一层层打开,牢门被推开。  塞壬一个人被放了进去,门在她身后重新合上。  牢房里比她想象中安静。  暗红色光罩笼在房间中央,格林德沃坐在其中,银白色头发垂落在下颌,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头微微低着,像一尊被摆在红色光里的雕像。  他一动不动。  像木头人。  角落里,那只戴着黑色嘴套的小食羊兽原本趴在地上。  塞壬一进来,它就猛地抬起头。  那双又凶又委屈的小眼睛看见她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呜呜!”  它发出压抑的叫声,像被踩到尾巴,随后立刻努力往椅子后面缩。  塞壬看了它一眼,嗯?卓柏卡布拉?  这是个有趣的小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很久很久,丑陋,但是跑的很快。  这一眼小东西缩得更紧了。  塞壬心情更好了。  格林德沃依旧低着头,没有抬眼,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塞壬站在门边,想了想,决定按照皮奎利的要求“观察”。  “那个。”她安静地观察了他三秒,三秒后,她开口: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没有反应。  “你的小怪物好像很怕我。”塞壬说:  “它叫什么?”  角落里的食羊兽缩在椅子后,发出低低的呜咽。  格林德沃不说话。  塞壬歪了歪头,她想了想,觉得既然对方装木头,那她可以问一些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你平时会给它洗澡吗?  它吃羊吗?如果吃,它是整只吞,还是先从腿开始?”  格林德沃依旧没有抬头,塞壬看不见他的眼睛。  塞壬绕着允许行走的范围慢慢走了半圈:  “它有名字吗?我觉得它长得像一块被诅咒过的肉饼。”  角落里的食羊兽:“呜!”  塞壬看向它。  “你听得懂?抱歉。”她停顿了一下,又真诚补充:  “但你确实像。”  食羊兽把脑袋缩得更后面了。  格林德沃微微动了一下。  这感觉,感像他原本准备维持沉默,但塞壬的问题实在偏离正常审讯太远,远到连他也短暂地怀疑了一下,aca到底派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塞壬立刻捕捉到那点反应,她露出塞西莉亚该有的局促表情: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格林德沃沉默。  “那我换一个。”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表,假装非常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你从自由女神像上演讲,声音真的会传得更远吗?”  “我只是好奇。”她用塞西莉亚那种胆小但诚实的语气说道:  “因为这件事在重刑司里流传得很广。  有人说那是秘密计划,有人说那是霍布斯长官误会了,还有人说你真的可能会那么做。”  对视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快得令人恼火。  塞壬抱着那份检查记录表,站在暗红色光罩外,低头看了一眼纸页上空荡荡的记录栏。  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塞壬皱了皱眉。  不是说格林德沃房间的审讯官换了一批又一批吗?  不是说他三句话就能策反一个人,五句话就能让一名审讯官开始质疑自己整个人生和职业意义吗?  这算什么?  她都问到自由女神像了,他竟然还不说话。  难道他认定“塞西莉亚”只是个小角色,连策反都懒得策反?  这太傲慢了。  虽然格林德沃确实很傲慢。  角落里,安东尼奥缩在椅子后面,黑色嘴套下发出一点微弱的呜咽声。  塞壬低头看了那只丑陋的小怪物一眼,心情更差了。  她甚至连它到底是整只吞羊,还是先吃腿都没问出来。  门外响起两下敲击声。  “时间到了,克洛伊小姐。”守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塞壬垂下眼,露出塞西莉亚那种被任务失败打击到的紧张神色,抱着记录表转身。  门开了。  她从牢房里走出去。  身后的门又被重新关上,一层一层的咒语亮起。  门口的守卫看她空着记录表出来,脸上露出一点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  “看样子,格林德沃先生没有给你传授什么人生意义。”  “他没有说话。”塞壬低着头,做出有些尴尬的样子。  “呵。”守卫嗤笑了一声:“或许因为他被割了舌头。”  塞壬脚步停住,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守卫:  “你说什么?”  守卫本来只是随口讥讽一句,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明显,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不知道?”  塞壬用那张属于塞西莉亚的脸看着他,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愕和胆怯。  守卫翻了个白眼:“一个星期前的事。  上面受够了那些审讯官进去以后神志不清地出来。  有人说他靠声音蛊惑,有人说他用语言施加精神污染。于是安全部门批准了限制措施。”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割了他的舌头。  当然,没有完全让他丧失语言能力。  他们让治疗师和重刑司的人一起处理了一下。不是完全割掉,主席还需要他回答押送相关的问题,也不能让国际巫师联合会看出太明显的问题。”  他说完,冷冷看了塞壬一眼:  “别把自己想得太特殊,克洛伊小姐。他连部长级审讯官都懒得搭理,更别说你。”  塞壬低下头:“我明白了。”  守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塞壬转身往外走。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忽然有种不适感。  割掉舌头。  这群巫师还真是喜欢切割别人的身体。  指甲,舌头,骨头,记忆,意志。  塞壬倒不觉得格林德沃可怜。  那家伙把她从钟楼上丢下去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她会不会摔断脖子。  可她仍然觉得有些不适。  因为她一向不怎么喜欢看见居高临下的人被卑微之人践踏的戏码。  起码要势均力敌,或者,他准备蛰伏反击?像她一样咬碎别人的脑袋?  她抱着记录表,走到走廊中央。  迎面,一个黑发青年正从另一侧走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衣料很好,剪裁也很合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步伐轻快却不慌张,手里抱着一份调档文件,胸前别着一枚aca行政人员的徽章。  塞壬与他擦身而过。  走出去两步。  她停下了脚步。  那个青年也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一瞬间。  塞壬慢慢转过身。  青年也转过头。  两个人隔着重刑司冰冷的走廊对视。  塞壬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黑发,年轻,温和,五官较为英俊。  可那双眼睛逃不过塞壬,她可以看穿一个人真实的瞳色。  无何种方式的隐藏,皮囊可以改变,骨相可以改变,声音可以改变。  但属于灵魂深处的眼睛色泽,在她看来总是赤裸裸地暴露着。  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的眼睛里,藏着一双异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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