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后半夜。
废弃高炉前,火苗窜起三米多高。
热浪烤得地面的积水咕嘟咕嘟冒泡。
老赵光着右脚,左脚那只解放鞋漏出个大脚趾。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测温计上,黑灰糊了满脸,活像个刚挖煤出来的矿工。
“鼓风!再拉把劲!”
老赵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吼,双手胡乱抓了抓花白头发。
“温度还没到一千四!石英砂化不透!”
李龙光着膀子,腱子肉上糊满黑泥。
他双手死死拽着一根临时焊上去的大铁杆,当风箱把手用。
铁杆烤得通红。
他掌心烫出好几个血泡,破了,血水刚流出来就蒸发干了。
李龙倒吸着凉气,咬着牙死命往下压。
“娘咧!这玩意儿比炼钢还费劲!”
李龙脖子上青筋直蹦,大颗汗珠砸进煤渣地。
高炉出料口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一种跟铁水完全不一样的银灰色液体,顺着耐火砖导槽缓缓流出。
在接触冷空气的瞬间,迅速凝固。
老赵冲过去。
大腿上刚愈合的伤口被牵扯,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铁渣堆。
他抄起一把半米长的大铁钳,死死夹住那根刚成型的单晶硅柱。
手腕一翻。
直接扔进旁边一个大号铁皮水桶里。
“呲啦——”
大团白雾腾起。
酸臭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老赵顾不上烫,伸手从水桶里捞出那块银灰色的硅块。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眼泪冲开脸上的黑灰,淌下两道泥沟。
“成了!九个九纯度的单晶硅!”
老赵捧着硅块又哭又笑,“美帝不卖给咱们,老子拿土炉子自己烧!”
与此同时。
距离高炉不远的铁皮棚子。
盘古一号超级计算机爆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机箱热得烫手。
林婉清瘫在操作台前。
大白褂袖口全蹭得乌黑,领口解开两粒扣子。
她大眼睛熬得通红,左边鼻孔塞着两团发黄的棉花。
右鼻孔突然一热,一滴鼻血砸在键盘空格键上。
她手一哆嗦,敲错个代码。
赶紧按下退格键,用袖口胡乱抹掉下巴的血迹。
这是她三天三夜没合眼算出来的数据。
极紫外光源补偿折射阵列的极值误差。
数据量庞大得让盘古一号频频卡死。
苏白窝在破藤椅里。
灰布工装敞开,大黄皮鞋架在铁桌边缘。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