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愣了一下。
黑红的脸膛挤成一团,粗糙大手挠着乱蓬蓬的寸头。
他厚嘴唇往两边一咧,哈喇子差点滴到迷彩服领口。
“能飞天的?苏总,咱这是要造……造窜天猴?还是宇宙飞船?”
这黑铁塔汉子激动得直搓手,腰里那把军刺叮当乱晃。
“娘咧,俺是不是能坐着那玩意儿,去月亮那边瞅瞅有没有嫦娥?”
苏白翻了个白眼。
夹着烟头的手指烦躁地抓了把带黑灰的头发。
大黄皮鞋猛地抬起,结结实实踹在李龙小腿迎面骨处。
“嘶——疼疼疼!”
李龙倒吸一口带着海藻臭气的冷风,抱着腿单脚直蹦。
“脑子里装的不是豆腐渣,全是太平洋的海水。”
苏白把抽剩的烟头吐进烂泥洼,发出刺啦一声闷响。
他偏过头,鞋尖指着甲板停着的那架漆黑折线战机。
“去月球?先把那只黑乌鸦,在海面给老子飞利索了再说。”
两个小时后。
十万吨钢铁巨兽彻底驶出防波堤。
四台微缩压水堆并联运转,庞大舰体蛮横地劈开深黑色的狂暴大洋。
咸腥海风夹着碎冰碴子,疯狂拍打舰首。
卷起十几米高的白沫瀑布,砸在隐身吸波涂层表层,瞬间粉碎。
发动机没有冒一丝黑烟,只有震碎耳膜的低沉金属咆哮。
舰载航空调度中心。
林婉清那件白大褂沾满机油,领口扣子全开着。
她左边鼻孔塞着团渗血的棉花,双手死死抠着控制台边缘。
“风速三十五节!甲板横摇三度!”
她嗓子全哑了,转头盯着旁边的扩音器,急得直跺脚。
“零一号,海况恶劣!要不要……要不要等浪小点再飞?”
黑鸟驾驶舱内。
刘赫觉得后背那层衬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黏糊糊地贴着脊背,冻得他连打三个冷战。
他戴着沉重的抗荷头盔,嘴里死死咬着一块橡胶牙托。
腮帮子肌肉疯狂抽搐,尝到了咬破舌尖的铁锈血腥味。
之前陆地弹射那是平地,闭着眼也能飞。
现在底下是吃人的深海,一个浪头打过来,几十米的落差。
要是没推出去,连人带机直接砸进海沟喂鲨鱼。
“呼叫塔台……俺不怂!”
刘赫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双手离开操纵杆,放在大腿处。
“把俺……把俺扔出去吧!俺今天非得在这浪头里拔根毛下来!”
航海舰岛最高层的指挥舱里。
暖气片发出咔哒咔哒的热胀冷缩声。
苏白窝在真皮指挥椅里。
灰布工装蹭脏了昂贵的椅背,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雷达控制台边缘。
周老厂长没带拐杖,老头死死抱着一根承重铁柱。
厚底老花镜滑到了鼻孔位置。
“苏总工,海面风浪太大,那破飞机连个尾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