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咸腥海风刮着破皮座椅,发出“刺啦”的怪响。
半空中,那架没有尾翼的漆黑黑鸟战机正肆意翻滚。
发动机尾焰幽蓝刺眼,在云层里犁出两道笔直的白色尾迹。
控制室旁边。
聂老总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云端的黑色残影。
老将军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嘴唇疯狂哆嗦着,连挂在下巴的口水沫子都忘了擦。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炸开。
老将军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脚下。
那是刚才把三十吨铁疙瘩硬生生扔上天的电磁弹射轨道。
嵌在粗糙的水泥地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聂老总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迈开那双打过无数恶仗、踩过无数烂泥洼的腿。
一步。两步。
皮靴踩在煤渣表面,发出沉闷嘎吱声。
他像被勾了魂,摇摇晃晃走到轨道正中间。
“老总!”
旁边的周老厂长急得直跺脚,拄着拐杖就要往前扑。
“那、那铁疙瘩刚通了那么大电流,万一漏电呢!”
他厚底老花镜都快甩飞了,手忙脚乱去抠衣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别特娘的碰老子!”
聂老总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咆哮。
反手一拐子,把跑过来想拉他的警卫员怼出两米远。
老将军直接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
重重跪在那块满是铁锈渣子的水泥地上。
膝盖砸在坚硬地面,骨头发出闷响。
他压根没觉得疼。
那双布满老茧、左手还缺了半截小指的粗糙大手,哆哆嗦嗦伸了出去。
指尖终于碰到了那道笔直的生铁滑轨。
冰冷。生硬。
没有一丝残留的热度,没有半点蒸汽弹射那种要把人烫熟的高温水汽。
“凉的……真他娘的是凉的……”
聂老总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突然趴下身子,把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紧紧贴在冰冷轨道侧面。
像抚摸刚出生的亲孙子一样,来回摩挲着那层金属表面。
“一百年了……”
大颗大颗浑浊老泪夺眶而出,砸在铁轨边缘,冲开几片黑灰。
聂老总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百年了啊!咱们那些在海里喂鱼的兄弟……”
他用缺了半截手指的手掌死命拍打着铁轨,“当啷当啷”直响。
“咱们终于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这铁骨头,咱们自己造出来了!”
老将军兜里的那根红木烟斗滑落出来。
没磕干净的烟丝带着火星子,掉在军裤裤裆上。
刺啦一声,烧出个焦黑破洞,冒起一股臭气。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抱着轨道又哭又笑。
李龙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