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铺龙骨。老子要造的万吨大驱,该特娘的下锅了。”
苏白的话音刚落,大黄头皮鞋在碎石子地上随意地踢了两下。
“哗啦啦。”
石子滚进水洼里,溅起几点混着机油的脏水。
老赵听到命令,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里。
光着的那只脚丫子踩在铁锈上,疼得他一咧嘴。
他一把拽过那个脏兮兮、甚至还漏了个洞的黄胶包。
“找到了!找到了!”
老赵双手哆嗦着,从里面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纸张边缘早就卷了边,上面还清晰地印着几滴油腻的面汤点子。
那是苏白在罗布泊食堂里,一边吃着清水面条,一边随手画下的初代万吨大驱龙骨草图。
老赵把图纸当祖宗一样捧在手心里。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递给老张头。
“老、老张!接稳了!这可是咱们国家的宝贝!”
老张头把那把大号橡胶锤夹在咯吱窝底下。
满是老茧的粗手在沾满灰尘的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
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滴在纸上。
“嘿!苏总画的东西,俺闭着眼睛都能砸出来准头!”
老张头把图纸往怀里一揣。
他猛地转过身,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冲着身后那几百号大西北来的八级钳工和焊工,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狂吼。
“兔崽子们!抄家伙!给咱们的大铁船,砸下第一根骨头!”
“吼!”
几百条粗壮的汉子齐刷刷地爆出一声狂吼。
声浪混杂着渤海湾凄厉的海风,震得旁边的铁皮厂房嗡嗡作响。
露天船台上,一块刚刚被万吨水压机锻造出来的巨大特种钢龙骨底座。
正散发着恐怖的暗红色高温,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当!”
老张头抡圆了胳膊,大号橡胶锤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那块滚烫的钢板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声发令枪。
纯粹的工业暴力交响乐,在这一刻彻底拉开帷幕。
“轰隆——!!”
远处那台刚建成的万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像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几十根大腿粗的高压油管疯狂跳动。
沉重的上横梁带着万吨巨力,狠狠砸在一块烧得通红的超大型合金钢锭上。
火星子像火山喷发一样四处飞溅!
刺眼的红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沉闷的地震波顺着地层传导过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大驱那根需要承受几万马力扭矩的巨大传动主轴,在这头钢铁怪兽的疯狂蹂躏下。
就像面团一样,被硬生生挤压、拉伸,一点点成型。
船台上,“呲啦——”
几百根粗大的焊条同时点燃。
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光瞬间爆亮,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浓烈的臭氧味混杂着金属烧焦的黑烟,呛得人直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