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门外。
史密斯被那簌簌落下的铁锈糊了满脸。
他狼狈地掏出真丝手帕,疯狂擦拭着脸颊,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金发也乱了。
“你……你这个疯子!”
史密斯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文明棍,“听个响?你们拿什么听响!拿那几块破钢板互相砸吗!”
他身后的几个德国工程师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东方这种连五十吨起重机都造不好的地方,想造万吨水压机,简直比猴子造火箭还可笑。
苏白冷眼看着门外这群跳梁小丑。
他没再搭理史密斯,而是微微侧过头,大黄头皮鞋在满是铁锈的地面上碾了碾。
时间退回到几天前。
造船厂厂办那间漏风的会议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和争吵声。
“胡闹!这纯粹是瞎胡闹!”
燕京派来的机床专家组组长,是个姓陈的白发老头。
他干枯的手指把会议桌拍得“啪啪”响。
“万吨水压机!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国之重器!”
陈组长眼珠子瞪得溜圆,“四根主承重柱,每一根都要承受上万吨的压力!液压分配阀的公差要求在微米级!”
他指着周老厂长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老周啊老周,你也是去苏联留过学的!没有老大哥的原始图纸,没有三五年的论证,你们就敢直接上马?”
“这要是液压缸炸了,半个造船厂都得飞上天!”
周老厂长急得满头大汗,那副老花镜都被汗水糊住了。
他不停地擦着汗,“老陈,你听我说,苏总工他……”
“苏什么总工?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专家满脸不屑。
“我们组里随便挑一个研究员,在水压机上的经验都比他多!”
那专家把几份泛黄的俄文资料摔在桌上。
“看看!这是我们好不容易从老大哥那里搞来的一点点残卷!光消化这些,我们就用了一年!”
“你们连图纸都没有,凭空捏造吗!”
“砰!”
会议室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白双手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摇晃着走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火的大前门,眼神惺忪,明显是刚睡醒。
“吵什么吵。”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被他用沾着机油的手背胡乱抹掉。
他走到会议桌前,大黄头皮鞋直接踩在了一把椅子的横档上。
“谁说没有图纸?”
陈组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这个像痞子一样的年轻人。
“你就是苏白?”
他冷笑一声,“好啊,图纸呢?拿出来让咱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别拿几张画着方块的草图来糊弄人!”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没有去翻口袋。
而是抬起右手,用食指骨节,重重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咚,咚,咚。”
“图纸,在这儿。”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极度狂妄的冷笑。
“全套。几万个零件,几百条液压管路。连个螺丝钉的螺纹,老子都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