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造船厂后院,废弃的消防蓄水池边。
咸腥的海风刮得更猛了,夹着砂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几只脏兮兮的海鸥在半空盘旋,发出“嘎嘎”的凄厉叫声。
苏白双手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
大黄头皮鞋踩在池子边缘长满青苔的水泥沿上。
“咯吱咯吱。”
鞋底的橡胶纹路摩擦着湿滑的苔藓。
“就这破坑。”
苏白下巴朝那个长满绿藻、长宽大概七八米的方形水池扬了扬。
“水抽干净,池底给我刷白。”
跟在后面的周厂长,那副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苏、苏总工……这能行吗?”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水洞测试要求极高的流速控制和雷诺数模拟,咱们这儿连个抽水泵都是漏风的。”
他指着旁边那台锈迹斑斑的柴油抽水机,满脸的不敢置信。
苏白眼皮都没抬。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压扁的“大前门”,挑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头,少给老子扯那些洋词儿。”
“咔哒。”
煤油打火机擦出微弱的火苗,他低头凑过去点燃。
“雷诺数算个屁,只要流线闭环,老子能让它在臭水沟里跑出极值。”
苏白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瞬间被海风绞碎。
他偏过头,看向正抱着大号橡胶锤打瞌睡的老张头。
“老张头,别特娘的睡了!”
苏白拔高嗓门吼了一句。
老张头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橡胶锤差点砸到脚面。
“哎哟!到!苏总,您吩咐!”
他赶紧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缺了半颗门牙的嘴漏着风。
苏白随手把那张沾着油渍的水滴型草图扔过去。
纸片在风中打着转,老张头赶紧伸手接住。
“照着这个轮廓。”
苏白指着图纸,大黄头皮鞋烦躁地踢开一块碎石头,“砰”的一声。
“找块好点的红松木,给老子手工敲个等比例模型出来。”
老张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图纸。
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嘿!苏总,您瞧好吧。”
他把橡胶锤往肩膀上一扛,“这水滴圆咕隆咚的,俺不用锤子,用刨子给您刮得溜光水滑!”
说完,老头子一溜烟跑向远处的木工房,胶鞋底在地上拍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