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造船厂的清晨,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冻裂的湿冷。
海风夹着浓重的盐碱味,顺着破败厂房的缝隙直往里钻。
厂区最靠里的二号大车间。
这里原本是堆放废旧钢材的仓库,昨晚连夜被清空。
现在墙角立着一块从子弟小学借来的大黑板。
黑板边缘的木框早就掉漆了,上面还残留着白粉笔写的拼音字母。
“哐当当——嗤!”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厂区外响起。
一列绿皮军用专列停在造船厂专线上,车头喷着浓烈的白汽。
车门刚一拉开。
老赵光着那只标志性的右脚,急吼吼地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连鞋都没顾上穿,脚底板踩在满是铁锈和机油的站台上。
“哎哟卧槽!真凉!”
老赵倒吸一口冷气,单脚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双手死死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黄胶包,里面装的全是从罗布泊带出来的核物理手稿。
后面跟着下来的是钱老和邓老。
两位泰斗级人物互相搀扶着,脸色都有些发青。
这一路颠簸,差点没把他们的老骨头拆散架。
“老赵!你慢点!瞎跑什么!”
钱老拄着那根半截拐杖,在站台上敲得“笃笃”响。
老赵根本没理,一溜烟冲向二号车间。
他那花白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在海风中乱飞。
缠着医用胶布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慢不了!这反应堆的数据要是套不进那小子的潜艇壳子,咱们大西北那颗蘑菇算是白种了!”
车间里。
几十个造船厂的技术骨干,包括脸色还有点发白的周厂长。
正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小马扎上。
每个人膝盖上都摊着个翻烂了的笔记本。
苏白就站在那块破黑板前面。
他身上那件灰布工装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线衣。
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大前门。
手里那半截红蓝铅笔。
正像敲木鱼一样,在黑板上“邦邦邦”地砸着。
每敲一下,周厂长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回。
“说你们是井底之蛙,还真是抬举了。”
苏白转过身,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黄头皮鞋在水泥地上烦躁地蹭了两下。
“毛熊那套玩意儿,也就是在澡盆里扑腾的水准。你们还当成祖师爷的圣经供着?”
“砰!”
车间生锈的铁皮大门被一脚踹开。
老赵抱着黄胶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苏总!俺们到了!”
他一屁股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空马扎上。
光着的那只脚下意识地往裤腿里缩了缩,试图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