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厂的咸腥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那股子生铁泡在盐水里沤出来的锈腥味,呛得李龙又打了个喷嚏。
苏白嘴里叼着的大前门,烟灰被风吹散了,糊在他下巴刚冒头的青色胡茬上。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随意抹了一把,嘴角挂着那种能气死人的嘲弄。
“等老子把真家伙造出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涨红的周老厂长,语气轻飘飘的。
“你去问问鹰酱刚才冒头的那条小黑鱼。”
“看看它敢不敢在老子的炮管子底下,再放半个响屁?”
周老厂长气得胸口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直喘。
他那副厚底老花镜在鼻梁上直打晃。
“你……你简直是狂妄至极!大言不惭!”
老头子哆嗦着手指,指着苏白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
“造潜艇那是精密科学!要讲究流体力学!要看苏联专家的指导!”
他急得跺脚,大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子。
“你当是村口铁匠铺打菜刀呢?还炮管子?你懂不懂耐压壳体的极值运算!”
“保卫科!保卫科的人呢!”周厂长扯着嗓门往后喊,“把这几个骗子给我轰出去!”
“骗你娘的腿!”
李龙暴脾气上来了。
他一把将肩上的迷彩大包砸在地上,“咣当”一声闷响。
震得地上的小水洼泛起一圈涟漪。
“俺们苏总大老远从大西北过来,你这老头不识好歹!”
李龙伸手就去摸腰间的三棱军刺,黑红的脸膛憋得发紫。
“李龙,滚一边去。”
苏白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
李龙手一僵,不甘心地把军刺塞了回去,狠狠瞪了周厂长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吱呀”一声刹在旁边。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中年军官跳下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红头文件。
“周厂长!等、等一下!”
军官跑得直喘粗气,皮鞋在湿地上打滑,差点栽个跟头。
“燕京加急电报!”
他双手把文件递过去,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命令第三造船厂,全厂停工待命,所有人员和物资……”
军官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旁边抽烟的苏白。
“全部移交苏白总工程师指挥。”
周厂长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不敢置信地接过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凑到老花镜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头子嘴里念叨着,拿纸的手抖得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