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薄纸。
纸面粗糙得像农村包东西用的劣质牛皮纸。
右上角那个焦黄的窟窿边缘,还散发着一股子劣质烟草的焦油臭味。
“这……这拿的是什么破玩意儿?”鲍威尔嫌弃地用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去挑那张纸的边缘。
他鼻孔往外喷着气,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连打印机都用不起吗?拿这种厕纸一样的垃圾来敷衍我?”
周正没搭茬。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搪瓷底座磕碰木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指尖捏着盖子,一圈一圈地旋紧。
螺纹摩擦的“嘎吱”声,在死寂的会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鲍威尔身后。
坐着个戴黑框眼镜、头发稀疏得只剩几根的干瘦老头。
这是五角大楼首席核物理顾问,哈里斯。
哈里斯原本正无聊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听到鲍威尔的嘲讽,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视线越过鲍威尔的肩膀,不经意地扫过那张传真纸。
第一眼。
哈里斯眉头就打了个死结,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这鬼画符一样的逻辑参数……谁写的?完全违背了离心机转速的基础极值点啊。”
第二眼。
哈里斯脖子上的筋突然崩了起来,像是被人凭空捏住了气管。
他猛地从高背软椅上弹起。
膝盖狠狠撞在实木桌沿的下缘。
“砰!”
闷响声极大。
哈里斯连揉都没揉一下,整个人像饿狼扑食一样趴在桌子上。
枯瘦的双手死死抠住那张草稿纸的两侧,生怕它飞了一样。
“哎!哈里斯你干嘛发疯!”
鲍威尔被吓了一跳,手肘猛地往后一缩。
手边那杯冰矿泉水被打翻了,冰块夹杂着水流,哗啦啦全浇在他的名贵西装袖口上。
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闭、闭嘴……”哈里斯嗓音彻底劈了叉,像个破漏的风箱在拉扯。
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布满红血丝的眼白死死钉在纸面的算式上。
鼻尖离那个烟头烫出来的洞,只有不到两厘米。
“无离心机提纯……这公式……气相扩散极值点?”
哈里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唾沫星子喷在粗糙的纸面上。
“不对……这中间、这中间竟然跳过了三个热力学步骤!直接强压过了临界值?”
他胡乱地去摸胸前的口袋。
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开。
急得他直接上牙,一口咬住笔帽硬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