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一嗓子“妖孽”,喊得凄厉又颤抖。
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震得挂在支架上的白炽灯都跟着晃了两晃。
他那双常年接触辐射、布满褐斑的枯手,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
死死捧着那块灰扑扑的土瓷片,生怕一阵风给吹化了。
外头。
罗布泊的毒太阳刚从地平线跳出来,瞬间就把戈壁滩上的沙子烤得像铁板烧。
热浪贴着地皮往上滚,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连骆驼刺都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半点生气都没有。
“既然膜搞出来了。”
苏白没理会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老赵,他走到桌前。
大黄头皮鞋把地上的一张废草纸踩得沙沙响。
他拿起那把大号管钳,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掂了两下。
“老李。”
苏白偏过头,火柴“咔哒”一声,点着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
深吸一口,青烟喷向帐篷的破洞处。
“去通知警卫连,把外头那些荒废的仓库全给老子清空。”
“照着我给你的图纸。”
苏白用管钳敲了敲桌面上的那张级联管道草图。
“当!当!”
“让老张头带人,没日没夜地焊管子。把这些土瓷片,一层一层全给我装进去。”
李龙这会儿也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黑脸膛上泛着一层油腻的汗光。
“好嘞!苏总你擎好吧!我这就去把那帮小兔崽子薅起来干活!”
李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沉重的胶鞋在沙地上踩出深坑。
接下来的几个月。
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腹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喷吐着怪味的工业怪兽。
轰隆隆——
庞大的气体扩散工厂,在黄沙深处日夜不停地咆哮。
巨大的压缩机像一头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大象,疯狂地把氟化铀气体往管道里压。
刺鼻的氟化物气味,混着烧焦的机油味,弥漫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就算戴着防毒面具,那股子酸涩味儿也能顺着毛孔往肺管子里钻。
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
老赵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眶深陷得像个骷髅。
他那身灰布褂子上,到处都是化学试剂烧出来的黄斑黑洞。
“压强!注意三号管线的压强!”
老赵手里举着个铁皮卷的土喇叭,站在轰鸣的机器旁,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温度不能超!超了膜就化了!全特么得玩完!”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来回穿梭。
脚上的解放鞋都磨破了底,露出里头血肉模糊的脚趾头。
苏白就坐在工厂外头的一个高坡上。
那把破折叠椅被风沙吹得嘎吱作响。
他裹着军大衣,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望远镜,冷眼看着底下这头疯狂运转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