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上天了——”
孙老那破锣般的嘶吼声,被试车台巨大的轰鸣撕扯得稀碎。
狂暴的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平推过来。
苏白搓了搓被震得发酸的后脖颈。
他伸手,一把将旧军大衣的领子往下扯了扯。
一股子几乎能把眉毛燎着的干热风,呼啦啦往脖子梗里灌。
混着浓烈的氨水味和金属烧红的焦臭气。
呛得人喉管发痒。
“咳……咳咳!”
李龙在旁边咳得眼泪直飙。
他猛地回过神,大跨步冲上前,军胶鞋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劈啪”乱飞。
“我的亲爷爷诶!您老不要命啦!”
李龙一把薅住孙老那件肥大防爆服的后衣领,像拎着个漏气的沙袋。
连拖带拽地把瘫软在地上的干瘦老头往防爆墙后头拖。
“这火舌子扫个边,能把您老烤成肉干!”
孙老那只光着的脚在粗糙的砂石地上拖拉着。
脚后跟磨破了皮。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两只手在半空死命倒腾。
眼珠子依旧死死抠着防爆玻璃外头那道刺目的白光。
“放开我……让我看!老李你个混球松手!”
发动机试车进入尾声。
尾部喷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金属收缩声。
狂暴的白色尾焰渐渐收缩、变暗。
一股焦黑的烟气打着旋儿升上半空。
控制室里,厚重的防爆玻璃被震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和炸飞的仪表盘零件。
苏白慢吞吞地走过去,大黄头皮鞋踩在废墟上,嘎吱作响。
他走到那个彻底稀巴烂的推力计控制台前。
指尖沾着点黑色的油泥。
随意地拨开仪表盘上扎手的碎玻璃片。
露出了里头那根扭曲变形的红色指针。
指针已经越过了刻度盘的极限。
死死卡在金属外壳的缝隙里,前端崩断了一小截。
李龙喘着粗气,把孙老扔在旁边的破椅子上。
探着个大脑袋凑过来。
“苏总,这表都炸了,咱这算不算试车失败啊?”
李龙抓了抓寸头,脑门上的汗水蛰得他直眨巴眼。
“炸你个头。”
苏白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着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
深吸一口,青烟喷在残破的表盘上。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那根卡死的断针上敲了两下。
“当当。”
“表砸烂了,是因为这破玩意儿的量程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