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那刚咧开的嘴角,生生卡在半截。
像是被人点穴了似的。
满是皱纹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那双藏在厚重老花镜后面的浑浊眼睛,死死钉在那张边缘起毛的牛皮纸上。
他呼吸猛地停滞。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憋得透不过气。
大号二踢脚?
放屁!
这哪是二踢脚!
钱老猛地放下手里的洋瓷碗。
“哐当”一声。
碗底磕在硬木桌面上,溅出几点黏糊糊的白菜汤汁,刚好落在图纸边缘。
他浑然不觉。
一双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手,像饿狼扑食一样抓起那张粗糙的图纸。
指尖抖得厉害,把纸张捏得“哗啦”作响。
“这……这是……”
钱老嗓音干哑,像是有砂纸在喉管里使劲摩擦。
他凑近图纸,鼻尖几乎要戳在那个用粗铅笔画的巨大圆柱体上。
多级推进。
陀螺仪导航舱。
还有顶端那个浑圆、透着股死亡气息的整流罩。
这一切的轮廓,虽然画得粗野狂放,但神韵却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嘴唇哆嗦着,那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顺溜。
在旁边瞧出不对劲了,赶忙放下手里的饭盒凑过来。
“老钱,你咋了?别吓我,你这血压可不能激动!”
他顺着钱老的目光看向图纸,只一眼。
的眼睛也瞪圆了,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嚼了一半的棒子面饼子差点喷出来。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子直跳。
“小苏!你……你连这玩意儿都能画出来?!”
苏白没吭声,只是悠哉游哉地又抽了口大前门。
灰白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模糊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大惊小怪。”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钱老慢慢抬起头。
老花镜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浑浊的老泪。
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往下淌,砸在粗布中山装的衣襟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水渍。